“什、什么?”
廖青青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看着府医再次确认。
温老夫人也听到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了过来。
府医再次说道:“方才小姐说近来身子困乏难受,让我去看诊,我便去了,确实是喜脉无疑。”
喜脉……
这个时候还喜什么啊!!
“怎么、怎么会啊……”
廖青青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若非身旁嬷嬷扶住她已经跌到了地上。
这下温老夫人也听得真切了,一口气喘不过来,顿时翻了白眼就晕厥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府医快!快!”
老嬷嬷吓得尖叫了起来,府医也顾不得其他撇下东西就急忙跑过去。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参茶、热水、熬药、敷药、通知几位老爷……
绵福堂顿时乱做了一团,谁也没心思去管苏清婉手上的伤到底如何了。
苏清婉也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安静地坐在一旁让嬷嬷寻了烫伤药涂一涂便算了。
等到老夫人稳定了下来,廖青青才敢说带着府医快速前往琳琅院。
廖青青才踏入院子就听到里面丫鬟的哭声。
“小姐,小姐不可啊!!”
“琳琅!!”
廖青青慌乱地跑了过去,却见到温琳琅竟拿着一个花瓶要砸向自己的肚子,吓得险些脚软倒地。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拦住她,母女二人哭成了一片。
待温琳琅冷静下来了,廖青青才问她:“我让人给你熬了避子汤,你喝没喝?!”
温琳琅显然还六神无主,喃喃地说:“我,我当时以为是调理身体的,想寻死了,所以倒了,没喝……”
廖青青一听,当真两眼一翻白,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怎的就这么蠢啊!!
“母亲,我,我要怎么办啊,祖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你祖母已经知道了!”
廖青青打断她的话,抬头就看她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个孽种是断不能留的!”
留下来就是一辈子的耻辱,温府在外面就当着抬不起头了!
二房三房非过来撕了他们不可。
“我让府医给你开个落子汤,你喝了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总比一辈子痛苦得好。”
廖青青当即就下了决定,府医送绵福堂出来就又被拉到琳琅院,一听小姐要落胎,急忙说道:“夫人,这落胎药下去,小姐可能会落下病根的。”
这女子落胎药轻则伤身,重则终身难以再孕。
廖青青顾不得其他了,当即就决定:“病根就病根,总比留下这个祸根好!”
府医看了一眼六神无主脸色煞白的温琳琅,叹了口气,便去开方子了。
苏清婉回到长风院,才坐下便听到嬷嬷来说,夫人让人去库房取了百年参,准备给小姐落胎后补身子。
“哼,除了那孽种,温琳琅这个祸害也还在,日后我出门与那些小姐夫人见面,头都抬不起来!”
她的事情好办在,只要不被揭露就不会有人知道。
温琳琅的事情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还怀了身孕落了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烂成这样,走出去都要被人吐一口唾沫!
“小姐,老夫人还没醒,夫人应该是想趁她醒来之前把事情办了,怕老夫人要把她送去凌云庵。”
“妇人之仁,蠢如猪!老夫人送她去凌云庵那是想留她一命,他们还不知好歹!”
苏清婉轻蔑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已经下了狠,如今她在温府,还是温府的大少夫人,将来必然是要执掌中馈的,那温琳琅也是她迟早要处理的。
*
市集的热闹喧嚣起得早,沿街商铺也早早便开市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林月瑶在院中搭起了制衣台,外面早点摊冒着热气的时候,她便已经起身了。
在这市集中心住,不比在府邸,天方露白时便能听到外面贩夫走卒的声音,还有酒楼饭店前来赶早集采买的交谈声。
她的房间在商铺上方的阁楼,虽不临街,但街道的声音也是能清晰传到她的阁楼里,早早的也便跟着醒了。
起身撑开窗户,便能看到外面的烟火之气。
习秋打着哈欠站在小姐旁边一起整理针线。
“小姐,这里晨起有些吵闹,你可还能习惯?要不我回头寻些厚的木板或者棉垫将窗户塞一下,隔掉一些声音。”
她自己睡不好没关系,在府里她也是要早早起身的,但是小姐不一样,小姐以往在院里可都是安安静静的。
林月瑶裁剪着制衣的料子,听到她这么说,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了一番说:“怎么说呢,我倒是觉得比较鲜活一些,我更喜欢这种烟火气。”
说罢看向习秋:“你忘了?我可是自己从汴城来到京安城的,救你的时候,我们还一起住临街的客栈,我从小就跟我父母亲走南闯北,住铺头里。”
后来长大了些,家里生意红火了起来,买了大宅子,可她还是喜欢跟在母亲身边往铺头里扎。
这样的日子,她已是阔别许久了。
习秋也是想起来了:“我是三生有幸才跟了小姐,不然莫说住临街客栈了,我找个地方躺都找不到。”
做流民的那段日子是她至今都不敢回想的,她从乡下一路过来,不像小姐有盘缠,可以打尖住店,她跟着难民一起来,大家随便寻一棵大树便能靠着睡一晚。
她是女子,还要警醒地防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那日病倒若非小姐出手相救,她就被那些人拉到破庙里凌辱致死了。
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这辈子她都只跟着小姐!
林月瑶淡淡笑了笑:“说明我们有缘啊。”
在温府的这段时间也幸好有习秋,否则她也没办法顺顺利利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那些事。
说罢,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子:“我教你制衣吧,以后把店铺经营好了,让你做个小掌柜!”
习秋两眼登时亮了,惊呼一声:“真的吗?!掌柜的我不敢想,让我做个制衣娘就行!”
有个手艺在身,她也可以帮到小姐。
小姐不用自己一人点灯熬油的制衣,那些官家小姐夫人们定的成衣,小姐都要赶在年前制完。
幸好价格昂贵订的人没有多到累死他们。
林月瑶瞧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唇角扬起,颊边勾起了一个小酒窝,酒窝浅浅,温婉得让人心头一软,便似春风拂过枝头。
习秋看出了神,她一直都知道小姐长得好看,但极少见到小姐这般眉眼含笑的模样。
“回神啦!干活!”
林月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习秋回过神便急忙上前去帮忙。
商铺来来往往的人多,前面都是两位叔伯在应付,她极少露面,只管控着挑货和成衣,账册平日里两位叔伯也都打理得极好,从不用她操心。
很快便临近年关,官家已经开始布置街道,西街这边是京安城最为热闹的街道。
每年除夕这边都会有表演和各种活动,人群会比寻常时间更加热闹。
习秋也开始张罗他们的新年了,林月瑶将所有的都交由她去决定,除了一些重要的需要过问,其余的皆由习秋去做主。
执月朔月两人,朔月去码头对接货品,执月则寸步不离的跟在林月瑶身旁。
“哎呀,习秋这丫头安排得真不错咧!”
刘琨提着两壶酒笑呵呵地进来。
林月瑶放下笔,好奇地看过去,见他手里提着的酒壶,脸上笑呵呵地过来。
“刘叔,她又给你备了酒啊?”
刘琨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那两口小酒。
“小姐,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啊,这可是汴城里才能喝到的春日酿啊!之前跟那丫头提了一句,没想到她记心上了,备年货的时候,把这酒也给我备上了!”
刘琨像看宝贝似的护着那两壶酒。
春日酿……
林月瑶突然想起来,父亲在的时候也是爱喝汴城的春日酿,这酒出自汴城,只有春日花才能酿出来,而春日花只能在汴城养得活。
所以出了汴城才知道要喝上这一口春日酿有多难。
刘琨高兴地把两壶酒提进去,边走边说道:“小姐,除夕夜你也试试,定会回味无穷啊!”
回头看他的背影,林月瑶想起了,当年刘叔和父亲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
心口一阵酸涩冒了出来,眼眶微微泛红,而后又缓了回去。
父亲若是知道她带着刘叔李伯他们东山再起,不知道会不会为她感到骄傲。
她觉得肯定会的,自幼父亲就夸她一手算盘拨得出神入化,说她有经商的天赋,来日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说要多挣点,将来给她攒五个商铺做嫁妆。
别人家里都要生个儿子,而父亲不一样,他心疼母亲生她时落了病根,自己喝了绝嗣药,一辈子就只有母亲一个妻子,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可是父亲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的掌上宝珠,怎么可能会差呢?他肯定会骄傲地让她放手去做、大胆去干!
“小姐,外面有位小姐说成衣尺寸不对,要调整,但不让其他人碰她,指定要制衣之人亲自去。”
李俊从外面进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收回心思问到:“好,我去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李俊说道:“是沈家,沈娇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