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天生就会打仗?”
谢靖宇摇摇头,那些流民的家也被乌勒人毁了,亲人也被乌勒人杀害。
说到的对乌勒人的恨,他们比谢靖宇浓得多。
胡德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班头拉了拉袖子,
“大人,小的虽然怕死,可您说得对,我家那几口人,总不能让他们去当流民。您说吧,要咱们怎么做?小的豁出这条命,跟您干了!”
胡德禄看了看赵班头,又看了看谢靖宇,脸上的挣扎越来越明显。
最后他一跺脚,苦着脸道,“罢了罢了,下官这条老命,就交给大人了!”
谢靖宇看着两人,走到面前,拍拍他们的肩膀,
“放心,本官不会让你们送死的,只要咱们准备充分,未必不能打胜仗。”
赵婉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倒是挺会收买人心。
谢靖宇转过身,看向她,“赵姑娘,落风山那边,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告诉赵寨主,咱们两天之后再岭子沟附近集合。”
赵婉点头说,“放心吧,没问题。”
在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谢靖宇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忽然追上去叮嘱道,
“赵姑娘……你要小心,现在外面全乱了,你就这样回去送信,恐怕会……”
“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赵婉头也不回,翻身上马道,“治理这么大个县城可不容易。”
说完,她一夹马腹,领着几个落风山的人走了。
谢靖宇伫立在门前看了很久,直到夜风袭来,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一回头,发现胡德禄和赵班头还站在原地等自己下达命令。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那些情绪,“老胡,流民那边你负责。挑三百个年轻力壮的,告诉他们,只要跟着咱们打这一仗,打赢了,以后就正式落户平遥县,分田地,免税三年。”
胡德禄一脸担忧,“咱们有这么多田可分吗?”
“怕什么?”谢靖宇笑了笑,告诉他不用担心。
打赢了,这些条件自然可以慢慢兑现。
如果打输了,人都没了,还管什么田地?
胡德禄想想也是,点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谢靖宇最后看向赵班头,“老赵,你把衙门里能打的都挑出来,加上那些愿意参战的囚犯,凑个四五十号人。咱们的人不多,但必须精。”
再有就是兵器问题了,谢靖宇签发了一道命令,要求城内百姓,把所有带铁的玩意一并上交。
哪怕是锄头和镰刀,只要是用得上的,都要征用。
三人各自上去。
谢靖宇回到后堂,看着墙上那张地形图,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注定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两天后,县衙门外。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官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谢靖宇骑坐着一匹快马,凝视着眼前那支浩荡的队伍。
这三百号人,是赵班头和胡德禄精挑细选,忙碌了两天才选出来的。
除了站在头排的几十个衙役,几乎可以说是乌合之众。
但谢靖宇并不灰心,站在队伍最前方,用严肃的目光巡视每一个人。
衙役们站在前排,手里握着刀枪,虽然紧张,但好歹还算镇定。
后面那两百多号流民,却是形态各异。有的攥着锄头,有的握着镰刀,还有的举着木棍,脸上有紧张,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种害怕和畏惧的心理。
这一点,谢靖宇并不意外。
乌勒人在边境横行了上百年,给大齐国带来了太多伤痛。
也给这些生活在边境的人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眼看就要和乌勒人拼命打仗了,他必须先设法消除这些人内心的恐惧。
巡视了一圈队伍之后,谢靖宇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晨雾中传开。
“你们在想,这当官的吃饱了撑的,想拉着咱们去送死。那些乌勒人骑着马,拿着刀,咱们这些泥腿子,凭什么跟人家打,对不对?”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看看,都没吭声。
谢靖宇继续说,“本官实话告诉你们,论打仗,你们确实不行。”
这些人没受过训练,没上过战场,拿的武器也是锄头镰刀。
真要是正面碰上乌勒人的游骑,一个照面就得躺下。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有人嚷嚷起来,“那大人还让咱们去送死?”
“就是!这不是拿咱们当炮灰吗?”
赵班头急了,正要喝止,谢靖宇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等那些人嚷嚷完了,才缓缓开口,
“可本官要问你们一句,你们身后是什么地方?”
人群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一个黑瘦的汉子小声道,“县城啊,还能是哪儿?”
谢靖宇摇了摇头,“不对!”
这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谢靖宇指着北边说,“过了岭子沟,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乌勒人一旦打过来,县衙要完蛋,城市要完蛋,你们的土地,家人和亲眷,通通要完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看似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们不是去送死,也不是为我,为了县衙而战,而是在保护自己的父母妻儿!”
这话仿佛一道落雷,炸响在了所有人耳边。
那些蔫头巴脑的流民一听,顿时个个都抬起了头,目光中流露出不一样的激动和愤慨。
谢靖宇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等马落下,他指着身后那座破旧的城门,厉声道,
“我们不能退,就算明知道是去送死,也要咬牙啃下这块硬骨头。”
只有这样,你们的家园才能保全。
你们的父母妻儿才能不用当牛做马,给乌勒人为奴为婢!
惊雷一般的喊话声传遍每个城门角落,人群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红了眼眶。
“拼了!”
“大人说的没错,我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这些王八犊子害死了那么多大齐国百姓,里面就有我们的亲人。”
“弟兄们,拼了,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虽然参差不齐,但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
喊声越来越密集,融合在晨曦中,声震旷野。
谢靖宇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眼里,个个燃烧起了仇恨的光芒。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