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出身的人都喜欢附庸风雅,周文才暗想,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可谈到名人字画,谢靖宇还是摇头,“本官忙于公务,哪有闲情逸致鉴赏字画?”
周文才一时间也有点恼火了。
不要房子,也不要字画,那要什么?
难道是不想给面子!
旁边那些也是一脸茫然,这剧本跟历任知县来得不一样啊。
就在场面逐渐陷入尴尬的时候,林栩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周老爷,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周文才放下酒杯,“还请林师爷赐教。”
林栩扫了一眼谢靖宇,有些话他当知县的不方便说,只好由自己代劳了。
“俗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咱们谢大人虽说不是知府,可好歹也是一县之主,主政一方。”
值不了十万,起码也值个三万五万的不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几个乡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下巴都快砸到地上。
误会了,误会了。
我去,起初他们还在苦恼,这新来的知县要是不贪该咋办。
这会儿他们才搞清楚,谢靖宇不是不贪,是太特么“贪”了!
这小子是真敢开口啊,心也是真黑。
一开口就是三五万两白银!
整个平遥县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林栩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心里那个乐啊,脸上却一本正经,“怎么?各位觉得不方便,不能够啊!”
刚才做介绍的时候,一个个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十几个富商加在一起,凑个三五万两白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文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
谢靖宇依旧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不说话,也就等于是默认了林珝的说辞。
钱?
不就是钱吗?
只要他肯收,那就等于上了自己的船。
以后朝廷有什么赈灾款、修水利之类的项目,自己从中运作,早晚能捞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脸上堆满了笑,“县尊大人,林公子说得对,是周某考虑不周。房子字画算什么?哪比得上真金白银实在?”
他转向在座的乡绅们,咬着后槽牙说,
“诸位,县尊大人初来乍到,咱们身为本地百姓,理当尽一份心意。我周文才带头,捐五千两!”
五千两?
一帮乡绅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毕竟地主家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想让大人扫兴?”
周文才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暗自骂娘。
这么大笔钱,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当务之急是先把知县拉上贼船,只要他谢靖宇敢收,自己就有办法加倍把钱捞回来。
“是是是,周老爷的话在理。”
十几个乡绅心里那个苦啊,可周文才都开口了,他们敢不跟?
王员外率先咬了咬牙,“我捐两千两。”
李掌柜苦着脸,“我捐一千五百两。”
赵老爷捋着胡须说,“那我也捐一千五百两。”
孙掌柜、钱掌柜、吴掌柜……一个个报出数字。
谢靖宇坐在主位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时点点头,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林栩则在旁边拿着纸笔,装模作样地记着,“周老爷五千两,王员外两千两,李掌柜和赵老爷各一千五百两两,孙掌柜一千两,钱掌柜八百两……”
记完,他抬起头,笑眯眯道,“总共是一万九千五百两。各位员外,干脆凑个整如何?”
尼玛,贪赃枉法还这么多讲究。
周文才嘴角抽了抽,咬着后槽牙道,“好!本老爷在家五百两,来人,去库房取银票!”
多的都花出去了,也不怕这一点。
只要谢靖宇收了银票就是自己人,到时候他还怕刮不出油?
不一会儿,一个仆人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银票,每张一千两。
周文才接过托盘,毕恭毕敬递到谢靖宇面前,“县尊大人,这是两万两银票,请您过目。”
谢靖宇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伸手接过托盘,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周老爷果然爽快,各位员外也辛苦了。”
“不苦不苦,大人高兴就好。”
周文才松了口气,心里那个憋屈啊。
你大爷的,小小年纪就这么贪,早晚也是个蹲大牢的货。
旁边那些乡绅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县尊大人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关照。”
眼看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谢靖宇也不啰嗦,把银票收起来,交到林珝手上,随后端起酒杯,
“本官也敬各位几杯,这第一杯酒嘛,是多谢各位的盛情款待!”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第一杯酒,谢靖宇重新倒满酒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后是第二杯酒,本官要代替那些受灾的百姓,感谢诸位的慷慨。”
话音落地,众人皆是一愣。
怎么这里边还有灾民的事?
谢靖宇不紧不慢地喝了第二杯酒,举着空杯子说,
“本官昨日刚到任,在县里转了一圈,看到民生凋敝,心里实在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谢某身为父母官,实在不忍心看着百姓受苦。”
既然今天各位这么给面子,他就借花献佛,替那些灾民谢谢诸位老爷了。
周文才刚品出点味来,脸色一变,“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靖宇笑了笑,转向门外,“胡县丞,带人进来吧!”
他一声吆喝,门外便传来一大片脚步声。
同时晃动的还是十几道火把,将花厅映照得一片通明。
在十几个富商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胡德禄带着赵班头和十几个衙役,呼呼啦啦地围住了周府大厅。
十几个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直接往门口一站,气势汹汹的架势让在场的人纷纷变脸。
“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文才脸色一沉,飞快看向谢靖宇。
刚收了赃款,就让人把这里围起来。
这小子到底要搞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