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园区的时候，陆然回头看了一眼兔兔科技的大楼。
楼里的灯还亮着不少，在夜色中像是一颗颗发光的星星。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陈默刚才说的那些话。
樱花游戏联系上腾讯投资部门了。
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快。
但他不慌。
因为他知道，腾讯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有支持樱花游戏的，就有反对樱花游戏的。
而陈默，就是那个站在反对一边的人。
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英雄联盟》的数据每天都在涨，用户的口碑也在持续发酵。
只要这款游戏能保持现在的势头，腾讯投资部门那边就算想跟樱花游戏合作，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资本是最现实的。谁能带来更大的回报，资本就会倒向谁。
陆然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周哥，明天早上开个会。腾讯那边有新情况。】
周明哲秒回：【什么情况？】
陆然回复：【樱花游戏绕过陈默，直接联系了腾讯投资部门。两边在谈合作。】
周明哲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知道了。明天早上我安排。】
陆然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这场棋，越下越大了。
...
第二天一早，陆然刚到办公室，陈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总，方便说话吗？”
陆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方便。您说。”
“我昨晚又打听了一下，樱花游戏跟投资部门的洽谈，比我想的还要深入。”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昨晚没怎么睡，“他们已经谈了两轮了。第一轮是初步接触，互相了解了一下各自的诉求。第二轮是在上周，樱花游戏那边直接派了一个团队过来，带着完整的合作方案。”
陆然坐在轮椅上，右腿搁在脚凳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合作方案的核心内容是什么？”
“跟之前给我看的那份差不多。樱花游戏占股百分之十以下，收益分成三七开，腾讯拿七成，樱花游戏拿三成。技术共享的范围限制在已经上线的产品，不涉及核心研发。另外加了一条——樱花游戏会开放他们在倭国市场的渠道资源，帮腾讯的游戏进入倭国市场。”
陆然听完，没有说话。
这个条件，比樱花游戏之前给陈默看的还要优厚。
尤其是那条“帮腾讯的游戏进入倭国市场”，对腾讯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腾讯的游戏业务在国内虽然强大，但在海外市场一直做得不太好。
尤其是倭国市场，文化壁垒高，用户习惯不同，腾讯尝试过几次，效果都不理想。
如果能借助樱花游戏的渠道进入倭国市场，对腾讯来说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陈总，”陆然开口，“您觉得，投资部门那边有多大的可能会点头？”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我跟您说实话。投资部门那边，至少有七成的可能会同意。樱花游戏给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投资部门很难拒绝。而且他们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业务部门不一样。我们看的是产品、是用户、是长期的生态。他们看的是回报、是估值、是财务数据。从财务的角度看，这笔投资是划算的。”
陆然靠在椅背上，右腿轻轻晃了晃。
七成的可能会同意。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
“但也不是没有变数。”陈默继续说，“腾讯内部其实有好几个声音，并不是都像我一样，抵制外资。有一部分人认为，和樱花游戏这种国外成熟的游戏公司合作，有利于腾讯扩展海外市场，也有助于稳固国内市场。但还有一部分人持相反的意见，觉得跟外资合作是把狼引进了家门，短期看有利，长期看是隐患。”
“两边争执不下？”陆然问。
“对。”陈默说，“业务部门这边，我跟几个同事是明确反对的。我们认为，龙国游戏市场的问题应该由龙国公司自己解决，不需要引入外部资本。但投资部门那边觉得我们太保守了，说现在全球经济一体化，闭门造车没有出路。”
陈默顿了顿，继续说：“两边吵了好几次，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上面的意思是，两边都别急着下结论，先看看再说。”
“先看看再说？”陆然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暂时不跟樱花游戏签正式协议，但也不拒绝跟他们的接触。保持沟通，继续谈。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决定跟不跟。”
陆然听完，心里明白了。
腾讯这是要两边下注。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大公司惯用的策略。
一方面跟兔兔科技保持合作，推动《英雄联盟》的发展。
另一方面跟樱花游戏保持接触，为可能的机会做准备。
到时候哪边的势头更好，就把更多的资源往哪边倾斜。
“陆总，”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跟您说这些，是想让您知道，腾讯这边的局势比您想的要复杂。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投资部门说了算，是两边在博弈。我能做的，就是在业务层面继续推动跟兔兔科技的合作，尽我所能地给《英雄联盟》提供支持。但投资部门那边的事，我真的插不上手。”
陆然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陈总，我理解。”他说，“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有一件事，”陈默说，“我想跟您表明一下我的立场。”
“您说。”
“我选择相信TUTU，相信《英雄联盟》。”
陈默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我做过很多年的游戏业务，见过太多产品。有些产品上线的时候很火，但三个月之后就没影了。有些产品数据很好看，但用户留不住。《英雄联盟》不一样。它在上线之前我就看过了，从产品的角度来说，它是目前国内市场上最完整、最成熟、最有潜力的竞技游戏。”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选择相信您。您这个人，从TUTU上线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是那种靠运气、靠风口起来的创业者，是真的有想法、有执行力的人。跟您合作，我觉得踏实。”
陆然听完，心里有些触动。
他没想到陈默会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陈默主动来谈合作的时候，他觉得陈默是看到了《英雄联盟》的潜力，想从中分一杯羹。商业合作，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他听出来了，陈默不只是看到了《英雄联盟》的潜力，也不只是想分一杯羹。
他是真的相信这款游戏能成，也真的相信兔兔科技能成。
而且，陈默在这个问题上，是有立场的。
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改变立场的人。
他反对樱花游戏进入龙国市场，不是因为他跟兔兔科技有合作，而是因为他觉得龙国市场不应该被外国资本主导。
这种观念，在商场上并不多见。
陆然第一次觉得，陈默确实是适合自己长期合作的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