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灵台清明如镜,人皇灵神全力运转,磅礴神念如蛛网般铺开,感知着这狂暴涡流中每一丝力量的变化与流向。三息!仅仅三息之后,他双眸猛然睁开,精光暴射!
“找到了!”
就在龙卷偏下方,那看似最混乱、转速最快的区域,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相对“静止”的点。那便是风眼之核,亦是那缕魔气盘旋汇聚、隐隐操控狂暴气流的关键节点!
“定!”
风凌舌绽春雷,声如洪钟,竟压过了风吼浪啸!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凌空一点!指尖之上,凝聚到极致的浩然正气与青木灵力交融,化作一道凝实如玄铁、却流转着无尽生灭道韵的淡青光柱,无视一切狂暴阻隔,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个“静止点”!
并非蛮力冲击,而是“融入”与“疏导”。
光柱触及风眼之核的刹那,磅礴的浩然正气如春阳化雪,强行中和、驱散着缠绕其上的微弱魔气;而精纯的青木灵力,则引动天地间最本源的水木相生之理,尝试着抚平那因魔气扰动而彻底狂暴紊乱的涡流规则。
龙卷的咆哮声,陡然一滞!那接天连海的骇人风柱,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旋转速度出现了一丝迟滞,吸卷海水的威能也减弱了数分!
虽未立破,但最强的一点已被钉住!
“就是此刻!”风凌厉喝传音,“管兄、李兄,稳船突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管宁与李延春爆发了。
管宁仰天长啸,本就雄浑的土黄灵力再度暴涨,他竟双足重重踏在甲板之上,身形微微下蹲,一股宛如大地脉动般的沉厚力量自他足底传导至整艘“青木号”。船体发出一阵低沉轰鸣,竟如生根般,在狂暴的漩涡与风压中强行取得了短暂的稳定,任凭周遭赤浪滔天,船身虽有摇晃,却再无倾覆之虞。
而“灵风号”上,李延春动了。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繁复炫目的剑招。他只是简简单单,朝着船侧那最为汹涌、几欲拍碎船舷的巨型赤浪与混乱气流,拔剑,横斩!
“噌——!”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淡青色的半月形剑气,脱鞘而出。剑气不大,仅有丈许宽窄,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裂石分金的纯粹刚猛之意,以及李延春身经百战后淬炼出的、一往无前的决绝杀伐之气!
剑气过处,那咆哮的巨浪被居中劈开,混乱的气流被整齐割裂!不是蒸发,不是驱散,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斩断”!就像最锋利的刀,切开最粘稠的胶质。一剑之下,“灵风号”船侧的压力骤减,船身猛地一轻。
李延春面色冷峻,毫不停歇,瞬息之间,又是连续七剑斩出!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斩在船体承受压力最大的节点,斩在试图合拢的浪涛薄弱之处。七道淡青剑气纵横交错,竟在“灵风号”周围,暂时清出了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
主船稳固,侧翼清障。而姬凰,在风凌定住风眼、龙卷威能稍减的刹那,真龙玄凰剑再次扬起。
她不再书写剑路,而是将所有剑意、所有激荡的真龙玄凰之力,尽数汇聚于剑尖一点。那一点金红,亮得灼目,仿佛浓缩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玄凰焚天!”
娇叱声中,剑尖那一点极致的光芒,化作一道笔直、纤细、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穿透力的金红光束,沿着风凌钉入风眼的淡青光柱轨迹,后发先至,悍然轰入!
这不是抚平,是焚灭!
炽烈的凰火真意,与浩然正气、青木灵力内外交攻,直击那风眼核心残存的魔气与紊乱本源。
嗤——!
一声尖锐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烧融瓦解的异响,自龙卷深处传来。那接天连海的赤色风柱,剧烈地扭曲、膨胀,然后,在一声不甘的、低沉的轰鸣中,轰然崩溃!
无数赤红海水失去托举之力,自高空倾盆砸落,如下了一场血色暴雨。狂暴的漩涡也因失去核心引动,迅速减弱、平复。
天空,那层赭色的烟雾不知何时已然散去,久违的、清透的天光重新洒落,照耀着渐渐恢复深蓝、只余缕缕赤丝飘散的海面。
风,止了。浪,静了。
唯有三艘航船上,众人粗重的喘息声,甲板水滴的滴答声,以及桅杆绳索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李延春第一个收剑归鞘,自桅杆上飘然落下,点尘不惊。他目光如鹰,迅速扫过己方三船,确认并无严重损伤,人员亦都安然后,才将视线投向海面。
赤水正在缓慢褪色,混入的异物沉淀,海水渐渐恢复原本的蓝。但就在“青木号”左舷不远处,一块约莫桌面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厚重木板,正半沉半浮地漂着。
木板色泽暗沉,布满海水侵蚀的痕迹,但表面隐约可见繁复的刻纹。
“捞上来。”李延春吩咐身旁弟子。他行事果决,从不放过任何战场遗留的线索。
木板很快被捞起,置于“青木号”主甲板。众人围拢过来。
木板质地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坚硬,似某种罕见灵木与金属熔铸而成,极为坚韧,即便此刻残破,仍能想象其完好时的坚固。吸引众人目光的,是其表面那些刻纹——并非自然纹理,而是精心雕琢的图案。
纹路主体,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蜿蜒如古藤又似流云的曲线,层层叠叠,构成类似徽记的框架。框架之内,点缀着极其细微的、宛如星辰的光点刻痕,以及一些形似羽翼、符文般的抽象符号。整体风格,庄严、古奥、繁复,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缥缈气韵,与中州常见的纹饰迥然不同,却与青苍曾描述过的、某些神域器物的风格隐约呼应。
“确是神域工艺,且非寻常制式。”青苍宗主俯身细察,指尖青光缭绕,轻轻抚过纹路,“这藤云星辰纹,颇类古籍所载神域‘巡天舟’的部分装饰。此板,应是某种神域航行器具的残骸。”
风凌蹲下身,伸出右手,虚按于残板之上。人皇灵神微动,一丝浩然正气渡入。
就在正气触及木板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暗沉的板面上,数缕极其淡薄、几乎与木质颜色融为一体的黑灰色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骤然浮现、扭动!气息阴冷秽恶,带着熟悉的、令人灵觉不适的侵蚀感,正是方才龙卷风中那一缕魔气的同源之物!只是此刻,它已极其微弱,如风中残烛,被风凌的浩然正气一逼,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融淡化,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无踪,只余那神域纹路,在阳光下更显清晰。
“魔气残留。”风凌收手,缓缓站起,面色凝重,“与方才风中之气,同出一源。且……”他看向木板断裂处,“茬口很新。虽有海水浸泡,但灵力侵蚀与木质腐朽的程度,绝不超三月。”
李延春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整个过程,此刻上前一步,半跪于残板旁。他没有动用灵力探测,而是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节仔细地、一寸寸地敲击、按压木板的不同部位,尤其是断裂边缘与魔气残留最浓的区域。他的动作沉稳专注,如同最老练的仵作查验伤痕,又似沙场老将审视敌人留下的箭簇刀痕。
片刻,他停下动作,指尖在木板一处不起眼的、被某种巨力撞击得向内凹陷的焦黑痕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风凌、姬凰、管宁,最后定格在青苍宗主脸上。
“木板断裂,非自然碰撞或海浪拍击所致。”李延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处焦痕,边缘锐利,内里木质炭化深入肌理,带有极强的瞬间高温灼烧与灵力爆破特征。是某种以破坏、粉碎为目的的高能术法或武器正面击中造成,比如……魔族的‘蚀灵爆炎’或类似手段。”
他顿了顿,指向那些魔气残留曾经盘踞最深的纹路沟壑:“魔气并非后来沾染,而是与攻击同时侵入,并试图腐蚀板内灵性结构。从残留的侵蚀脉络与攻击痕迹的‘新鲜度’结合判断……”
李延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东南方赤水海峡更深处,那里海天苍茫,看似平静。
“有神域之人,驾乘此器,于此海峡之中,遭遇了魔族袭击。”他的结论清晰、冷峻,如同出鞘的剑锋,“时间,不会很远,约在一到两月之内。战斗相当激烈,至少有一艘神域舟船在此损毁。魔族在此活动,并非偶然。”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寂静。
海风轻柔吹过,带着胜利后的微腥,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万里瀚海,初抵险关,便已撞见神域与魔族交锋的残留痕迹。前路,那隐匿于霞光与传说背后的东海神域,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何等局面?
风凌与姬凰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愈发明晰的决意。
赤水惊涛,不过是序幕初揭。
魔踪已现,征途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