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长安知对方误会了,却也不拆穿,还加了把火力。
这次,可没有年姑娘写的稿子可背,全靠他自由发挥,“儿臣的身子,儿臣自个儿最清楚。父皇,趁着……还是,尽早吧。”
又是一阵急咳。
光启帝忙要宣太医。
东里长安摇头制止,“太医,没用。”
正在太医院背人体穴位图的刘医正,只觉耳根子一阵发热。
呔!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又在骂我是庸医!
光启帝心里明白,太医院的太医们只会处理外伤,稍微复杂一些的疾病,就毫无办法。
就连皇太后的头晕之症,到现在都束手无策,还能指望他们救儿子的命?
他长叹一声。
东里长安却道,“年姑娘说不定能延我几月命。这还要谢谢父皇,为儿臣安排了一门好姻缘。若能多活几日,这是父皇对儿臣的恩泽。若不能,那就是儿臣的命。”
瞅瞅,这马屁拍得光启帝又红了眼,“不要多想,长安,你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是朕的儿子,必得上天护佑。”
“谢父皇吉言。”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东里长安初次尝到当一只马屁精的快乐!
就觉得,只要马屁不走心,不难嘛。本王深得年姑娘真传。
光启帝看着苍白瘦弱的儿子,难得涌上了一丝心疼。
想起早朝的时候,太医院冯院判再次启奏,恳请陛下广征民间良医,充实太医院。
并额外加了一个条件:男女不限。
实在是,多年战乱,良医不好寻。
年姑娘针法技艺高超,给太医院提了个醒。眼光不该只局限在男子身上,女子或许也能堪当此任。
光启帝十分犹豫。若是开了这个头,只怕往后还有人提出让女子入朝做官。
那岂不是倒反天罡!成何体统!
他否决了这个提议。
心里盘算着,若是那年姑娘真的医术高明,往后能把夫君伺候好,再给他和皇太后这些亲眷看看病,也就够了。
东里长安回寝宫时,是万公公亲自送回去的。
林贵妃已候在殿中,隐忍了许久,此刻脸色阴沉,怒意几乎压不住。
万公公想为宸王说几句话,到底没僭越开口。他都能想象,等他一走,宸王不知会被骂成什么狗样。
他守着规矩,却不代表他不会告状。
回到御书房,万公公躬身向光启帝复命,“主子,老奴已将宸王殿下安全送回寝宫。贵妃娘娘心系殿下,早已在殿中等候。”
光启帝闻言,皱了下眉头。
还没说话呢,胡公公就飞奔来禀报,说宸王殿下晕过去了。
“宣林贵妃。”光启帝怒气冲冲。
待林贵妃神色狼面圣时,就发现……光启帝竟化身慈父,再不埋怨这儿子没用了。
“你知道长安时日无多吗?”光启帝的指头差点指到了对方鼻子上,“你但凡对他多一分耐心,他身体能这么差?”
林贵妃:“……”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这个做母亲的,一来又把他气晕!你既做不好这个母亲,朕就将长安记在皇后名下!”
林贵妃大惊失色。
稚子记在嫡母名下,本是常礼。如今她儿子都已行冠礼,且她身为生母尚在,皇帝却要将他归于皇后名下。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忙跪下,“皇上,臣妾比任何人都关心儿子,才想着去看看。臣妾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自己晕过去了。”
其实,这一次,她倒是没说谎。
刚才她是准备发火来着,可她这火还没来得及发,儿子就晕过去了。
可听在光启帝耳里,这话无异于强词夺理,故意狡辩,死不悔改。
“朕是太给你脸了!也太给你们林家脸了!”光启帝吼完这话,叫来万公公吩咐,“去看看太医来了吗?要是太医没能耐,就去年家请人。”
万公公应一声,去了。
刚踏入宸王寝殿,他便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常冷清寂静的殿宇,如今处处透着热闹。
宫人往来穿梭,内侍各司其职,处处皆是忙碌的身影。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驻足行礼,齐声道,“万副总管安。”
“你们主子醒了吗?”万公公说着,四周看了一圈,找胡公公的身影,“胡公公呢?”
“主子醒了。”一宫人回话,“胡公公正侍候主子沐浴呢。”
万公公纳闷,“他不是晕了?太医来了吗?”
“还没去传太医,主子就醒了。主子说要沐浴焚香,另外还让厨房备些吃食。”
万公公挑眉。
合着宸王殿下这是跟林贵妃假晕呢?这孩子怎的忽然就变机灵了?
他想起年姑娘那待人接物周全妥当的样儿,忽然就明白了。
是有人教啊!
只怕宸王……呵,往后是个惧内的。
前提是,他还能活着。
万公公已经听年姑娘说了,宸王除了先天体弱外,其实就是饿出来的毛病。
如果能开了胃口,这病就算好了一半。
先前,是宸王自己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自那日能正常进食后,气色就好起来了。
只是不能吃太杂,胃得慢慢养,年姑娘也特意叮嘱过忌口。
万公公再次回去复命的时候,林贵妃已回宫了。
光启帝听说东里长安暂时无碍,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丝毫不怀疑儿子是装晕对抗母亲。
如今在他眼里,长安那孩子病娇弱小,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跟谁玩心眼子。
“尽快让礼部安排吧,老七就不是个正常人,也别管那些繁文缛节了。”光启帝忧心忡忡,“就近选个黄道吉日,把亲事先办了。”
如此,日子订在了十月初八。
要不是想着两府都还没落实搬迁,光启帝恨不得在八月初八就把事办了。
消息传到年家,全家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当初顾江知和他们家娇娇儿定下的日子?
明月噔噔噔跑到药房,凑到年初九耳边,语气又丧又喜,“姑娘!姑娘!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您猜猜是哪天?”
她丧的是,那病殃殃的宸王殿下,不知能撑多久;喜的是,宸王殿下比顾公子好看多了,跟她们姑娘太般配啦!
年初九正在药材库房的木案前,认真给东里长安选药材,嗅味、辨色、挑杂质,仔细称量。
她拿起晾晒好的黄芪,凑近鼻尖轻嗅,确认无霉味无杂尘后,才答,“十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