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大惊,“阿普!阿布!”
前世记忆就这么冲进脑海。
刀光,利刃,阿普和阿布的血,温热溅了她一脸。
漫天血色,映得她双目赤红。
刹那间,分不清前世今生,年初九泪流满面。
同一时刻,装晕的东里长安也豁然站起身,哑着嗓音喊,“阿普!阿布!”
被震飞出去的阿普与阿布并未坠地摔伤,街边百姓纷纷伸手,用双臂和胸膛稳稳接住了两只小狗。
小狗惊魂未定,不断挣扎,歇斯底里“汪汪汪”。
百姓只得将小狗放在地上。
阿普与阿布当即摇着蓬松尾巴,惊惶地朝着东里长安与年初九奔去。
小狗后腿直立,晃着脑袋,眼泪汪汪,巴巴地仰头求抱。
年初九眼泪坠下,俯身抱起阿布,东里长安亦轻轻将阿普揽入怀中。
他心里同样惊惶。
可惊惶之余,又新奇。
年姑娘竟然也会哭啊?
她在他眼里,一向是无惧无畏。
年初九眸里带泪,与东里长安相视一眼,然后齐齐朝着百姓躬身致谢。
直起身的刹那,又不约而同,抬眸望向昭王。
只见昭王双臂之上,犬齿咬出的印痕鲜红刺目,分外显眼。
这一刻,三方目光相撞,恨意与戾气在空气中无声激荡。
东里长安倏地开口,“东里长行,你想杀我!”
昭王咬牙,“东里长安,你胡说些什么?”
百口莫辩!往常都是他冤枉别人,现在换了个位置。
他又怎会蠢到在瑞天门动手?他都怀疑是不是东里长安栽赃!
可他知道,他这弟弟没那脑子。
“我没胡说。”东里长安歇了片刻,缓过气来,“昨天在瑞天门的偏厢里,你就想杀我。年姑娘,你也看到那只匕首的,对不对?”
年初九抱着阿布,含泪点头,“是有只匕首。”
东里长安又看向刘医正,“你可有看见?”
刘医正上前一步,不敢看昭王的脸,只垂首回话,“下官的确看到了。”
随后,东里长安又点了胡公公和蔡嬷嬷的名。
二人也都表示确实看到了匕首。
四周静悄悄,众人一个个耳朵竖着,生怕漏听一个字。
昭王紧紧握着双拳。
如果没人,他真的会忍不住打死这个弟弟。
难道出现一支匕首,就能说明那是他想杀自己亲弟弟?
“不是我!”昭王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那支匕首根本不是……”
“父皇说是你。”东里长安一锤定音。
全场安静得可怕。
昭王脑子嗡一声响。
又见东里长安黑瞳忧伤,步步紧逼,“你如果不是心虚,又为何会杀了魏鑫?”
围观百姓兴奋得嘴里能塞下一个蛋。
天爷,一个接一个的瓜!
虽然这些瓜都像打哑谜,让人根本听不懂。可想象的空间才更大啊。
这种皇室秘辛是他们平民百姓能随意听的吗?
昭王青筋猛跳,“他是酒后失足落水死的!”
“那么巧?”东里长安看向年初九,“年姑娘,你信吗?”
年初九眼泪已干,又恢复了平静沉稳的模样,摇头,“不信。”
昭王快被二人逼疯,不怒反笑,“东里长安,你我乃一母同胞!一荣……”
东里长安打断他的话,“不用跟我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你让魏鑫打死止墨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昭王狠狠闭了闭眼睛。
止墨!止墨!你就知道个止墨!
东里长安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显然有些气上不来,喘个不停,可仍旧咄咄逼人,“如果,魏鑫当真是失足落水,为何你不派人来治丧,而是随便把尸体扔在魏家的院子里?”
他指着魏家的大门,顿了许久,才气喘吁吁道,“他!可是你昭王府的长史!”
昭王节节败退。
他从不知道,东里长安如此能言善辩,如此刁钻不饶人。
从小就懦弱的人,忽然变得锋芒毕露,让人猝不及防。
草率了,今日不该亲自到场。
昨日也是众目睽睽下,被逼得无路可走,今日又是!
昭王无助地看一眼万公公。
万公公垂首立在一旁,丝毫没看见昭王在打眼色。
其实万公公此时脑子也乱糟糟的。
他记得今日只是奉命带宸王殿下来看一眼魏鑫的尸首。怎的看着看着,风向就偏了呢?
到底是怎么偏到了宸王殿下要为民做主,偏到了宸王和昭王当街对质揭老底?
昭王见再待下去,也拿东里长安无法,只得大步甩袖而去。
他得立刻进宫见父皇。
他得赶在扯出更多事来前,让父皇一如既往扶持他。
他必须抓住去渠州治水救灾的机会,好好表现一把。因为这个差事,端王也想抢。
就在昭王走后不久,一名粗布汉子奋力挤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猛磕头,“殿,殿下,求殿下为小民做主。”
……
这日,东里长安在顾府门前,接下四起诉状,无一不是状告魏家三兄弟强抢民女,肆意凌辱,糟蹋良家女子的恶行。
初战告捷。
他听案,年初九在一旁帮忙整理诉状。
两只小白狗坐在桌上,一左一右,很是威严的样子。
东里长安不欲私断,一心要走正规法度,当即命人去请府衙推官。
在将人证物证及诉状尽数交至推官手中时,年初九不动声色给他递了一张纸条。
东里长安看完后,随即抬眼对推官道,“陛下素来疾恶如仇,最恨目无王法之辈。本王此番正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彻查魏家所犯诸案。你即刻依法立案,秉公审理,不许偏袒,不许压案。三日之内,本王要见到结果。”
推官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惶恐,“下官遵命!定当秉公办案,绝不徇私,不负殿下与陛下所托!”
围观百姓皆是大喜,一时间欢呼四起,纷纷跪地叩拜,谢吾皇英明,谢宸王拖着病体为民伸冤。
三日!东里长安对百姓守诺,竟真在魏府外坐镇三日,拒不回宫。
累了,就在魏府门口搭张床躺会。
东里长安在宫里已经多日不能入眠,反倒是在这里,累狠了眯一会,就能沉沉睡去。
在梦里,东里长安看见止墨在朝他笑。
问他,是不是忽然留念人间?
又问,年家那姑娘长得好看吗?值得信任吗?
他在梦里一一作答。醒来后,却忽然忘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