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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6章 止墨受尽了非人折磨

    东里长安对着魏鑫的尸首,不止不害怕,还看饿了。

    他抬头吩咐胡公公,“弄点吃的来。”

    胡公公:“……”

    在这?

    他到底没敢问出口,赶紧去禀报万公公。

    末了,苦着脸低声问,“当真要顺着宸王殿下,在这儿摆膳?”

    这口味也太重了,怎么吃得下去啊!

    万公公当即沉了脸,轻斥,“平日规矩都白学了,还是咱家教你教得少?咱们做下人的,任何时候都不能质疑主子,而是要把主子的吩咐办妥。你若办事不牢靠,不如再回教习所,好好学几年规矩!”

    胡公公浑身一个激灵,忙躬身,“小的知道了。”

    等刘医正开好了膳食方子,胡公公立刻带人赶往附近酒楼,全程盯着烹制,半点不敢大意。

    膳食极简,只两样。

    一小碗鸡汤清面。

    老母鸡熬汤,撇尽浮油,只用清汤下面,煮至软烂,少盐。

    另半盏蒸蛋羹。

    鸡蛋搅匀蒸成水蛋,软嫩如豆腐,易消化,补气血。

    摆好膳,东里长安慢慢吃,竟似津津有味。

    平日他也不是刻意绝食。

    是自止墨走后,他便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吃什么吐什么,连水和药,都常混着胆汁一起吐出来。

    且口中寡淡无味,如同失了味觉。

    可今日,魏鑫的尸首暴晒在旁。

    东里长安竟品出了鸡汤的鲜香,以及蒸蛋的温润软嫩。

    用完膳,他取过一方素绢拭过唇角。

    指骨纤瘦苍白,薄肤下隐见青络。动作轻缓矜贵,不染半分尘气。

    东里长安又坐了许久,脑子里翻涌起止墨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天。

    那时,父皇初登大位,正以皇族宗亲与各家勋贵联姻,借以拉拢臣下,稳住朝局。

    他这个病秧子,竟也没能逃过安排。

    以嘉国公府嫡女为正妃,另指逸国公府、延国公府庶女为侧妃。

    议定正妃先行入府,隔月两位侧妃再一同入府。

    东里长安近年身子越发衰败,不愿与女子有所牵绊,便一根筋地在御书房与父皇起了争执。

    争执间,他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当然,那几桩联姻也就没成。

    东里长安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如果他死了,止墨要怎么办?

    却不料,止墨比他死得更快。

    当时雁国初定,宫里尚未安置妥当。东里长安还没入住宫中,而是暂居在外府宅院。

    黄昏时分,天降寒雪,有人自角门丢进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

    下人仓皇来报,说是止墨。

    那一刻,东里长安只觉一股腥血直冲天灵盖。

    他拖着病体,赤脚踩在湿冷地面上,疯了一般直奔角门。

    等他看清真是止墨,刹那间天地失色。

    隆冬刺骨,止墨衣袍碎成破布,血渍冻硬,寸不蔽体。

    双手被粗绳反剪,绳子勒进骨肉,双臂扭曲成诡异形状,臂骨寸断。

    满身鞭伤纵横,皮肉翻卷,鲜血凝作冰碴。

    指骨尽碎,遍体淤青,肌肤青紫发黑,早已没了气息。

    止墨死前,受尽了非人折磨。

    ……

    东里长安不知不觉双目蓄满泪水。

    泪眼朦胧中,他看着地上的尸首,淡淡弯起唇角。

    这才哪到哪?

    “好了。”东里长安垂着头,示意撤下膳食。

    短短两个字,都让人听出了哽咽。

    同时,众人也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爷总算要走了。

    然而并不。

    东里长安冷声吩咐胡公公,“把尸首丢出门外。”

    魏母大惊,跪下哭求,“宸王殿下,殿下,使不得!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啊!”

    东里长安一双眸里淬着透骨恨意,视线掠过魏母,径直扫向她身后的魏老二和魏老三。

    二人从前同兄长一般,素来瞧不上孱弱无权的宸王,笃定便是打死他一个随侍,他也奈何不了。

    毕竟,他们都是昭王的人。

    可现在兄长死了。

    还是酒后失足落水的死法!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分明昨夜三兄弟还一道去了地下赌坊,之后兄长就回了昭王府,根本没沾过酒。

    之前和大嫂抢银子没多想,现在被宸王这么一盯,脑子瞬间就清明起来。

    如今躺在地上,连尸身都被人任意侮辱的,是他们大哥。

    接下来,只怕就要轮到他们了。

    烈阳照在头顶,他们都感觉不到暖意。

    被宸王的死亡凝视慑破了胆,两人齐齐膝软,轰然跪倒。

    一人颤声推诿,“殿下,那些事全是我大哥的主意,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另一人也慌忙附和,“求殿下明察!小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东里长安胸口腥气翻涌。

    那个与他相依为命,许诺要同归燕城终老的止墨,竟是被这群畜生,生生虐杀。

    满腔悲愤堵在喉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抬手以帕掩唇。

    殷红的血在素白绫帕上晕开,绽作一朵凄艳刺骨的花。

    刘医正吓得满头冷汗,慌忙和蔡嬷嬷上前扶住东里长安,“殿下!殿下保重身体!凡事不可太急!”

    他叫别人“凡事不可太急”,他自己却心急火燎,嘴上长泡了。

    刘医正垂眼瞥见素帕上那片刺目血迹,指尖一颤,再探脉象,只觉东里长安脉息细弱紊乱,沉浮不定。

    当即脸色惨白,急声道,“殿下若再这般耗损下去,便是仙丹也救不回来!求殿下千万顾惜身子啊!”

    仙丹?

    仙丹!

    对,找年姑娘这颗仙丹啊!刘医正的眼睛亮了。

    人家现在可是宸王堂堂正正的准王妃呢,不找她找谁?

    万公公叹了口气,一眼就看明白了刘医正的意思,“行了,咱家亲自去请。”

    犹自不放心,又转身叮嘱正在忙活的胡公公,“殿下要做什么,你顺着他。捅破了天都不要紧!”

    不让这宝贝疙瘩出了这口恶气,只怕真撑不到成亲。

    胡公公忙讨好应下,先命侍卫将魏鑫尸首扔在魏府大门口。

    尸布掀开,依旧暴晒。

    东里长安又吩咐胡公公,“在魏府门前,给本王安一张桌子。”

    胡公公下意识又想说,殿下您都呕血了,赶紧回宫吧,别折腾了。

    可想起万公公的话,他又咽下了。

    他可不想去教习所学规矩,往后在宸王府苟着,多安稳,多舒适。

    胡公公与刘医正默默对视一眼后,转身去魏府挑了张上好的木桌,并一把舒适的圈椅。依着殿下的意思,命人摆在了魏府门口。

    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要折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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