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凄美哀伤的小提琴曲在空间内回荡,音符中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孤寂感。
夏洛克停下脚步。
琴声并未因来人而停止。
隔离区内,一个女人正背对入口,继续拉动琴弓。
她穿着白色囚服,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夏洛克停下脚步的刹那,林恩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弹幕疯狂闪动。
【卧底妈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东风!】
【这琴声听得我头皮发麻,快跑啊你们!】
【别看了别看了,这女人是个怪物!】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林恩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谢林福德地上的典狱长办公室内。
墙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欧洛丝的精神诊断录像。
麦考夫双手交叠拄着黑伞,站得笔直,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
华生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
录像里的欧洛丝坐在地上,长发随意披散,声音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平静。
“你觉得你为什么在这里?”
画外音切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人跟我说过。”欧洛丝微微偏过头,“这是惩罚吗?”
“你做过坏事吗?”心理医生的声音温和。
欧洛丝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没有所谓的坏事一说。”
“那好事呢?”
“好坏都是童话故事。”
欧洛丝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速平稳,
“我们在进化过程中,把只不过是群居动物生存策略的东西,赋予了情感意义。我们习惯于赋予实用性以神性。善良并非好,邪恶并非坏。尽头并不美。”
“你是自身肉体的囚徒。”
心理医生问:“那你怎么不是?”
欧洛丝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接落在了麦考夫身上。
“我太聪明了。”
屏幕一闪,另一段录像切了进来。
典狱长站在屏幕旁,“每个我们派进去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不知怎么回事,感觉都是……简直很难形容,就像是她……”
“她招募了他们。”麦考夫冷硬地打断了他。
屏幕里的欧洛丝正在微笑:“微笑就是广告。”
典狱长看着麦考夫,补充道:“征服了他们。”
麦考夫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收紧。
“她从五岁起就能这么做,而她现在是个成年人了!我警告过你。我命令你,我吩咐过你!”
“临床上她十分独特。”
典狱长挺起胸膛,试图为自己辩护,“我们必须尝试……”
华生转过头,盯着典狱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那异于寻常的热切。
“代价是什么?”
麦考夫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我发生过最糟糕的事情。”
典狱长咽了一口唾沫。“她不断向泰勒医生暗示,说他应该杀掉家人。”
“然后呢?”
“他说就像是幻听。”典狱长移开视线,“无法赶出脑海。”
“然后呢?”麦考夫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离开了,杀了自己。”
典狱长的呼吸变得短促,补充道,“还有他的家人。”
华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扭头看向麦考夫。
麦考夫没有回看他,伞柄被攥得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那里面的女人正在朝镜头微笑。
————
地下隔离区。
夏洛克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在距离警戒线大约一英尺的地方停下。
琴声戛然而止。
欧洛丝依然背对着他,削瘦的脊背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你带了吗?”欧洛丝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任何起伏。
夏洛克眯起眼睛,头顶浮现出一个灰白色的气泡【疑惑】。
“什么?”
“我的发带。你按我要求带来了吗?”
欧洛丝放下琴弓,手腕垂在身侧。
“我不是他们。”夏洛克的声音很平,“我不在这儿工作。”
“我特殊的发带。”欧洛丝像没听见一样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你的医生。”
“我让你从妈咪那儿偷来的。”欧洛丝转过身,直视着夏洛克,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林恩。
那是林恩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隐藏在福尔摩斯家族阴影下的女孩的脸。
她有着和夏洛克相似的高颧骨,灰蓝色的眼睛,但眼神却深不见底,任何人试图窥探都会被吞噬殆尽。
林恩在她的头顶看不到任何情绪气泡,系统在这里彻底失效了。
欧洛丝盯着夏洛克:“是我让你办的最后一件事,记得吗?他们把我带走的那天。”
“不记得。”
夏洛克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之后我们谈过。”他上前一步,“几周前你到访过我的公寓,你假装成一个叫费丝·史密斯的女人。”
欧洛丝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所以说,你没有把发带带来给我?”欧洛丝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失落。
“你是怎么离开这个地方的?”
夏洛克没有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走,直接切入核心,“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欧洛丝偏了偏头,“看着我。”
“我在看着你。”
“你看不到,是吧?”
欧洛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想方设法,但还是看不到,注意不到。”
“看什么?”夏洛克将双手插进口袋。
欧洛丝缓缓举起左手那把小提琴。“你觉得怎样?”
夏洛克的视线快速扫过琴面的纹理、曲线。“很美。”
“你没在看它。”欧洛丝纠正。
“我说你的演奏。”
“哦,音乐。”
欧洛丝收起琴,“我从不知它是否优美,只知是否正确。”
夏洛克看着她:“很多时候这是同个事情。”
“如果它们不总是同个事情,美又有何意义呢?”
欧洛丝把小提琴举到齐胸的高度,“看着小提琴。”
夏洛克的耐心显然正在迅速耗尽:“我需要知道你如何逃脱的。”
“看着小提琴!”欧洛丝的声音突然拔高。
夏洛克的目光被迫聚焦在那把琴上,几秒钟后,他给出了判断:“这是斯特拉迪瓦里提琴。”
“是个礼物。”欧洛丝走向传送箱。
“谁给的?”
“我。”
她把小提琴放进传送箱,转动把手,将箱子送到夏洛克那边。
夏洛克走过去,将那把价值连城的琴拿了出来。
“为什么?”夏洛克问。
“你会拉琴吧?”欧洛丝重新转过背。
“你怎么知道的?”
欧洛丝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怎么知道的?是我教你的,还记得吗?”
她停顿了一下,“你怎么能不记得这个?”
夏洛克握着琴颈的手背青筋凸起。“欧洛丝,我根本不记得你。”
欧洛丝看着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有意思。麦考夫跟我说过,你重写了自己的记忆。他没跟我说,你把我彻底删除掉了。”
“‘重写’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不知道红胡子,是吧?”
欧洛丝歪着头,目光充满怜悯地落在他身上,
“哦,看来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