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弗顿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脚步拖在地板上,整个人缩了一截。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拐过弯彻底消失。
脚步声没了。
病房里剩下三个人。
暗门敞着,通道里的冷风一股一股地往病房里灌。
华生站在床尾,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指关节上蹭破的那层皮已经开始结痂。
他盯着夏洛克的脸。
左边颧骨的淤青从紫红色变成了青黑色,肿了一大块,眼角下面也有擦伤。
脖子上有一圈浅红色的指痕,是卡尔弗顿掐的,嘴唇干裂,有一点血。
华生的呼吸变重了。
“你TM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夏洛克靠在枕头上,偏头看他。
“约翰……”
“你TM的!”
华生的音量拔高了,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知不知道我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夏洛克没动。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
华生努力平复呼吸,但没用,整个人还在抖,
“你让自己躺在那里,等一个连环杀手来掐死你?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是提取供词的唯一……”
“别跟我说什么唯一有效方式!”
华生的拳头砸在床尾的栏杆上。
“你把自己当饵,等着他来动手。”
华生一口气说完,深呼吸了两下,“如果林恩晚到三十秒呢?”
夏洛克张了张嘴。
“如果她没跟着那个混蛋走进通道呢?如果那扇暗门她没找到呢?”
“但她找到了。”
“那是运气!”
“不是。”
夏洛克声音沙哑,语气却很平静,
“我评估过她的能力以及她对建筑图纸的熟悉程度,她进入那条通道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
华生愣住了。
林恩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在通道里摸墙时蹭的。
录音笔被雷斯垂德拿走了,作为证据。
“百分之八十七。”
华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发涩。
“对。”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呢?”
夏洛克没回答,但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卡尔弗顿留下的指痕。
华生低下头,捏着自己受伤的指节,使劲按了一下。
疼,但他没松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闷下去,
“在停尸间里,我打了你。”
“我需要你打我,约翰,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知道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华生的声音又拔高了,但这回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问题是……”
他停住了,嘴巴张着,但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恩从窗边走过来,在华生旁边站定,面对着床上那张肿了半边脸的男人。
“华生。”
华生偏过头看她。
他头顶的气泡很大,深灰色的【愧疚】。
林恩侧过脸看着华生的眼睛。
“他需要卡尔弗顿亲眼看到你制服他。”
华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提前告诉你。”林恩继续。
夏洛克在床上动了一下,想开口。
“因为如果告诉了你,”
林恩没给他机会,“你的反应就不是真的,你的恐惧不是真的,你的愤怒不是真的,卡尔弗顿不会上当。”
华生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病房里又安静了。
华生转头看夏洛克。
夏洛克靠在枕头上,迎着他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华生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你把你的命交给我了。”
夏洛克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准确。”
他哑声说,“我把我的命交给了你们两个。”
他的目光从华生脸上慢慢移到林恩身上,停了一秒。
华生吸了一下鼻子,然后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转过身去,面对着墙站着。
林恩弯腰把地上翻倒的监护仪扶正,检查了一下插头,重新插上。
屏幕亮了,数字跳了几下,归位。
心率68,血氧97。
“你的心率比我预想的稳。”
“我刚被人掐过脖子。”
夏洛克说,“这个数字应该让你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的是你到现在还能说废话。”
夏洛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牵动了左脸的淤青,他嘶了一下。
华生转回来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夏洛克。
眼眶依旧是泛红的,但表情已经收拾好了。
夏洛克清了清嗓子。
“约翰,帮我把床靠背摇高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床栏杆上,离华生的手很近。
华生没说话,弯腰去摇床头的升降杆。
机械转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靠背一点点升高。
“够了吗?”
“再高一点。”
“你自己胳膊断了?”
“我是病人。”
华生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夏洛克那张肿了半边的脸,又摇了两圈。
“这样?”
“可以了。”
夏洛克靠在升高的靠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往右边歪了歪,避开左脸肿胀的那一侧。
华生直起身,手还搭在升降杆上,没松。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华生头顶那个巨大的【愧疚】气泡正在慢慢变淡。
他终于松开升降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恩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夏洛克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
夏洛克放下杯子,看了林恩一眼,“那一脚踹得不错。”
“下次你再玩这种把戏,我踹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