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赫连卓的住处到了。
原本该有人值守的大门空掩着,没见一个人影。
阿萝刚要进去喊人通报,蒋婵拦住了她。
这摆明了是一出请君入瓮。
她如果不配合,岂不是浪费他的安排。
“去,递消息给五王子,就说我这缺点热闹。”
阿萝领命去了。
蒋婵又在原地等了片刻,这才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大门,踏进了赫连卓的院子。
夜风呼啸,风声中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王后身子刚好一些,本来没心思出来走动。
但花侍处的人来报,说有一株夜昙即将绽开。
那夜昙开花难得一见,花开花谢更是转瞬之间。
这本就稀奇,外加侍花处同样告知了其余妃嫔。
后宫众人齐聚的时候,她这个王后就是硬撑,也要硬撑着在场。
不然就让人看了笑话。
可一路越往那夜昙所在之处走,王后越觉得心里不安。
这里离她皇儿的住所太近。
在这个多事之秋,莫名的让她有一种不安感。
正准备让人去请赫连卓过来,身后有人向她请安。
是同样来看夜昙的贺兰侧妃,也是二王子的生母。
两人本就势如水火,如今碰到一起,总要明里暗里的打几句机锋,往对方的心口窝子上的捅捅刀子。
一个说对方儿子惹怒了王上,挨了打,还被罚闭门思过,不知何时能出来,
一个说对方前阵子摆的那骑射宴,宴没成,反而病了场,不知道的以为被气的呢。
说着说着,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来处正是赫连卓所住的地方。
贺兰侧妃是武将之女,听见声音脚步如风,带着夜里的凉气嗖一下往那方向去了。
王后拦不住,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心里盼着她那蠢到升天的儿子,可千万别惹出祸事来。
其他的倒是好说。
要是和北朔王女的婚事吹了,他们母子等于把最大的助力推给了别人。
这些平时受她打压的侧妃和良人能把他们手撕了。
可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本就病了场还未痊愈,快步走过去,里衣中冒出层细汗,看见眼前一幕,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那个好儿子,正搂着那个她瞧不上的汉女,扬着脖子,堂而皇之的站在北朔王女面前。
明摆着,是在摊牌呢。
王后脑袋里嗡的一声。
恨不得回到二十年前刚生产的时候,她定要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把掐着这个孽障!
先一步进来的贺兰侧妃可是高兴了。
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热闹瞧,站在院边大着嗓子,叽叽喳喳的跟着说话。
更让王后额头上青筋跳起,耳膜中跟着轰轰作响。
看见母后来了,白着一张脸恨不得掐死他,赫连卓本也害怕了一瞬。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容不得他后退一步,当什么都没发生。
豁出一切似的,他继续道:“就如你所见,本王子心中另有佳人,管你是什么北朔王女,我对你也毫无兴趣,哪怕你北朔十万铁骑逼着我娶你,我的心里你也休想占到丝毫位置!”
“孽子、咳咳!孽子!”
王后气的手指颤抖指着他,“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摁住,堵住嘴!”
“母后,你能封住我的嘴,难道还能封住我的心吗?”
赫连卓拉着已经彻底傻眼了杜莺儿,踹开上前的侍从,站在庭院中继续喊道。
“我就是要让这不可一世的北朔王女知道,她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
王后气急,“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他豁出去,侍从们怕伤了他,也怕被他伤了,根本不敢硬上。
蒋婵带来的亲卫也不着痕迹的拦住了人。
眼见局势控制不住,王后急得就要亲自上前捂住他的嘴。
但被身子骨比她结实的贺兰侧妃一把摁住。
“王后身子不适,千万别过去,万一伤了呢?别动别动……”
贺兰侧妃也是豁出去了。
这场面,多难得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
相当于两军对战,他上来就给自己两刀,又斩了自己一条胳膊。
今晚让他把北朔王女得罪死了才好呢。
他没机会了,她儿就又有机会了。
而赫连卓也果然不负所望,又开始对着蒋婵大放厥词了。
“我爱的人至始至终都是莺儿!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了说,婚约是父辈定下的,我本就无意娶你,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即使你仍要嫁我,婚后我也要把莺儿娶为侧妃,我会疼她爱她,而你就算能得到我的人,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他目光锐利,一副慷慨激昂的架势,像在宣誓一样带着决绝和坚定。
王后眼前发黑,已经喘不过气来,压在侍从和贺兰侧妃身上。
贺兰侧妃则两眼发亮,像是看见了荣华富贵、滔天权势正长着翅膀飞向她。
其他被侍花处喊来看夜昙花开的妃嫔们,也被这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一个两个围在后面看热闹,不知是该赞叹赫连卓痴情,还是该同情这千里迢迢为成婚而来的北朔王女。
而站在赫连卓对面的蒋婵却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
“你不会以为,你的轻视和不爱,会给我造成什么伤害吧?”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
“王女……”
王后管不住自己要上天的儿子,却想管住蒋婵的嘴。
蒋婵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道:“你既然心里有了挚爱之人,为何不向北萧王说明,绝了你我联姻的可能?”
“你又凭什么以为,就以你这不干不净的情形,我还会执意嫁给你?”
“你如今摆出这一副委屈受屈,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倌一样,到底是给谁看呢?”
“北朔和北萧是有婚约不假,但你是不是忘了,北萧可不止你一位王子。”
“我北朔王女,还不至于非要逼着你成婚,非要拧下你这个苦瓜。”
“既然你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可以,此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娶你的真爱,我嫁你的兄弟,各走各路就是了。”
“我明日就替你向北萧王请婚,成全你的痴心,免得你以后再摆出一副委屈求全,倒人胃口的德行!”
“不……!”
蒋婵刚说完,就有人高喊了一声。
不是气到昏厥的王后,不是忽然有些怔愣恍惚的赫连卓。
而是一直被他死死扣在怀里,杜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