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夫人本想装作梦游转身就走的。
但王女都和她打招呼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请、请王女安。”
她是觉出降温,来给赫连平加被子的。
硬着头皮进了屋,她把被褥放在椅子上,尴尬的呵呵笑了声,最后和赫连平道:“跪就跪地上,跪床上算怎么回事,看着对王女不敬,跪地上。”
蒋婵与赫连平的表情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跪床上,两人间还有些微妙的情愫。
跪地上……可就真成了主人与下属。
蒋婵觉得有趣。
这么冷的天,屋里少炭火,也是冷凉一片,
赫连平只盖着一床薄被,却衣衫半褪,一副勾栏样式,明摆着是打着不正当的主意和心思。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关门锁窗。
桑夫人却只觉得他是在认主公吗?
还好她稳稳站着,不然两人在床上依偎,桑夫人都得以为他们是在拜把子。
被褥也送到了,桑夫人急忙退出去,“你们继续商讨,继续商讨。”
赫连平:……
原本这一幕被自己亲娘撞见,他还有些尴尬。
此刻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在亲娘眼里,难不成是个姑娘家?
门重新被关上。
蒋婵往后退了一步。
“你我的事日后再说,你那几个哥哥虽然是酒囊饭袋,背后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本来我通过他们,可以结识各路勋贵将臣,如今因你坏了好事,你可知罪?”
赫连平咧嘴一笑,露出颗小小的虎牙。
“我知罪,我赔。”
“怎么赔?”
“王女只等明日。”
蒋婵满意了,推窗翻走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躲在羊皮下的男人,是狼就亮爪子,是虎是露獠牙,大不了把北萧的天捅破,自有我兜着你。”
她不会坐等他打下基业,拱手奉上。
若是同行,定要强强联合才过瘾些。
人走了,赫连平盯着那扇窗,迟迟没动。
心中涌动着怎样的波涛海浪,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翌日,赫连平依旧如往常打扮的出了门。
桑夫人却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了。
“拜了码头认了大哥就是不同,看我儿,腰板子都硬气了。”
桑夫人美滋滋,觉得日子都更有盼头了。
至于他和王女有没有可能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女是何等人物?
她儿何德何能。
天冷,昨晚又出去一趟,蒋婵比往常更贪睡一些。
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床头摆着几株雪芍,幽香四溢。
阿萝见她醒了,端着衣裳过来替她更衣。
蒋婵一指那花,“又是那杜莺儿送来的?”
“是,王女,她这几天日日都送,奴婢看王女还算喜欢,就自作主张摆在了这。”
“嗯,很香。”
蒋婵想到之前吩咐的事,问道:“我之前让你派人打听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阿萝摇头,“人是派出去了,这几天也偶有回信,但都确认不了,目前能得到的消息,就是那北庆王这两月亲自带着兵将,在与北萧接壤的地方大肆搜寻多次,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似在找什么人。”
“如此说来的话,那南齐的公主,可能真的没死。”
去年岁末,北庆挥师南下,连夺南齐两城。
南齐国主不敢开战,把亲妹嫁到了南齐和亲。
一位南齐公主,外加白银珍宝无数,换了南齐暂时的太平。
北庆退兵,两月前,南齐的那位和亲公主到了北庆,刚到北庆几日后,就传出了死讯。
之后便是北庆王三番四次到两国接壤处搜寻。
而两月前,这北萧王庭内,却多了个汉人女子。
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蒋婵心中基本已经明了。
“让人回来吧,查不到的事,问问本人就是了。”
阿萝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事该问哪个本人,但俯身称是。
“对了,一会儿去给那赫连卓送个信,晚上本王女要去他宫中,和他共进晚膳。”
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她可不乐意陪他耗着。
他在宫里不出,她去找他就是了。
原本的陌苏月不曾做过什么,是个天真烂漫,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少女,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她从入北萧后,却作风强势,处处与他作对,如今又这般登堂入室,恐怕更让他气恼怨恨。
真是想一想,就让她身心舒畅。
赫连卓接到这消息,果然像被孙悟空打上门的妖精。
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过,愣是生出一股鱼死网破、不管不顾的狠劲。
这段时间所有郁结在胸口的情绪都在翻腾,他一咬牙,下了狠心。
越到冬日,天黑的越早。
太阳像应付差事一样,在天上挂了那么几个时辰,又急吼吼的落了下去。
到了晚膳时,已经不见一丝光亮。
蒋婵大步走着,前头有四个持着风灯的侍从,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她的亲卫。
不像是去约会吃饭,更像是要去战场走一趟。
阿萝跟在她身侧,说起了今日听到的事。
“王女,今日北萧王又撞见了……”
蒋婵都要同情这个北萧王了。
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算了,个个做点什么坏事,还都得被他撞见。
气完这个气那个,接二连三的。
蒋婵都怕他突然被气死,那可就麻烦了。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他撞见五王子独自一人在骑射场练箭,居然箭无虚发,丝毫不逊色于名师教导出来的大王子。”
“听人说北萧王很高兴,当场考教了五王子的骑术,亲自指点了五王子,还赐了东西。”
哈哈。
蒋婵更同情他了。
撞完坏的撞好的,次次都被他撞见,说明什么?
他北萧王很闲,每天在宫里四处溜达吗?
不,他身边定有赫连平的人。
甚至很可能,是他身边最亲密信任的侍从。
不然哪有这般弹无虚发的。
而如今,二、三、四王子接连犯错,个个被训斥责罚。
正是北萧王因子嗣不成器头疼烦恼的时候。
偶尔撞见自己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儿子,有这样的本事,平日里三分看重,在这时也成了八分。
仅此一事,就够赫连平在他心中加重一些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