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清欢,时光温柔。
黎晏声回家时,常常望着夜晚的灯火如织,嘴角不自觉溢出点笑。
因为在这万家灯火中,也有独属他的一盏,只为他点亮。
是许念在为他守候。
黎晏声搭在膝上的手指轻敲。
揣着刚收到的好消息,打算与许念分享。
哪知一进门就看到她在收拾行李。
“你要出差?”
他诧异:“去哪儿。”
长久地亲密相处,让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胆怯,害怕许念会一走了之。
多半是去外地出任务。
许念忙着收拾东西,看他一眼:“林市暴雨,你不知道吗?”
黎晏声这才想起是有这么档事。
“去几天。”
他走过去,帮许念收拾东西,也没开口劝。
因为知道劝不住。
索性肩负起后勤家属的保障工作。
许念:“不知道,听说很严重,估计事情不小。”
黎晏声是做过地方主管的,对这种突发事件,大概心里有数:“你注意安全,老周现在都不跑一线了,你还在东奔西走。”
许念:“人各有志嘛。”
两人对这个问题展开过探讨,最后达成各退一步的决定。
许念不出国,黎晏声不干涉许念工作自由。
再伟大的人也会有私心。
私心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平安健康,而不是去为了理想献身。
在国内黎晏声总觉得能照料。
许念有什么事,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即使无论谁出差,都可以另一个跟着飞过去,忙里偷闲的黏一起。
黎晏声拎过双肩包,送她下楼去车站。
路上许念一直在回各种工作消息,神态专注,丝毫没有离别之态,老家伙有点不高兴。
“要走了,都不想我。”
许念边回消息边随口应了一嘴:“过两天你不就去了吗。”
黎晏声悻悻。
他确实在心里盘算,怎么把时间挤一下。
伸手挡在许念屏幕:
“你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晚估计又要失眠。”
许念无语。
老家伙越来越会撒娇。
并且肆无忌惮的拿出“我老了”,“我心脏不好血压高”,“你不陪我我睡不着觉”这种话来要挟,就想让许念拿他当老小孩哄。
“那我尽量抽时间给你打视频。”
“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别老熬夜,也别喝浓茶,对心脏不好。”
她说着掸了掸黎晏声西装笔挺的外套,这才发现老家伙今天穿的很帅,还打了条领带。
估计是见重要客人。
唯一不协调的就是那块运动手环。
威严中透露出一丝年迈。
那手环连着许念手机,许念每天都能时时看到黎晏声心率和血压,稍微高一点电话就追过去了,絮絮叨叨的叮嘱,黎晏声却夸她越来越有黎夫人的样子。
“知道心疼人了。”
黎晏声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有好消息,要不要听。”
许念只顾着欣赏老东西风姿,对他快要压不住的笑意没太在意:“什么事。”
黎晏声咬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许念立时瞪大眼睛:“真的?”
“这事哪儿有开玩笑的。”
许念哀声感叹:“完了完了,这下更退不了了。”
黎晏声啧了句:“我过两年找借口病退不就行了嘛。”
许念原本就是玩笑。
哪儿有不为黎晏声仕途顺遂高兴的。
“你恐怕陪我时间更少了。”
她双手勾住黎晏声脖颈,让下巴磕在她胸口,终于甜蜜的笑:“不过我很开心。”
黎晏声垂眸在她唇瓣落吻:“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许念挑了下眉。
黎晏声:“结婚申请批下来了。”
许念眨眨眼。
因为这事黎晏声没说。
一点风声都没透。
估计是充分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不到尘埃落定,连他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
黎晏声见她还没回过神,掌心贴着她的脸捧起。
指腹描摹间,是终于将珍宝据为己有的执念与振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许念模样。
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在一叠申请资料中,猛然撞见那双清澈而忧郁的面。
梳着高高的马尾,几缕胎毛似的碎发映衬在她额头,眼神怯懦,却暗藏不肯服输的倔强。
黎晏声对她印象很深刻。
视线顺着她的资料看。
恰好有光透过窗子,打在她的资料页面,也照耀在黎晏声肩头。
第二次便是下去视察,经过许念学校,他没来由的让司机停了车,站在教室外,远远地从后窗中望。
许念坐在靠墙的位置,手中转着一支碳素笔,正低眸思考着一道习题,最后像终于敲定,才肯下笔填写出答案。
当时还是课间。
周围熙熙攘攘跑跳打闹的同学,于她而言只是背景。
她全然不受干扰的沉浸在自我世界。
黎晏声露出点欣慰的笑。
哪儿有什么一步登天。
不过是比别人多付出百倍努力,来换取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许念做到了。
所以在优秀学生表彰大会,黎晏声第三次见到许念。
他很为这个女孩感到骄傲和自豪。
只是许念从不知晓。
那一年,许念进京读书,而黎晏声也在那一年赴京履职。
命运的奇妙在于你永远都无法猜中明天。
永远不会知晓未来赠予你的礼物,早在多年前的午后,就暗中埋下伏笔。
他们沿着各自的轨迹生长,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交会。
青涩的果子早已熟透。
台上台下对视过的那一眼,从此一眼万年。
黎晏声思绪回笼,目光也越发柔溺沉醉。
许念还闪着和从前差不多的眼神。
清澈干净。
岁月的磨砺从未消减她身上的英气蓬勃,柔弱而不失刚骨。
“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他拍了拍许念面颊。
心里惦记着等许念回来,他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把她娶回家。
从初见时的第一眼,走到现在,竟已过去整整二十年。
“你也一样。”
许念拨弄着他的领带:“以后估计应酬越来越多,你得注意身体,我可不想做小寡妇。”
她脸颊渐红。
虽没有对那句结婚的事,表露出太多欣喜,可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感慨。
她真的可以嫁给黎晏声了吗?
十年暗恋,八年相守。
终于可以在她37岁这年,嫁给她从小仰望的神明。
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三个字可以掀起惊天骇浪。
那便是黎晏声姓名。
没人会懂这样一份感情,除非你有过这样一种经历。
她的人生向来是一半晦暗,一半光明。
黎晏声一个人就占了她二分之一。
而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八年呢。
司机从后视镜中悄悄望过一眼,嘴角跟着露出点笑。
对许念跟黎晏声这种旁若无人亲密,他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见证最多的存在。
可打心里为他们高兴。
要不说命中注定的缘分,你躲都躲不过。
兜兜转转还是他俩。
外界再多阻挠,也不可能分开两个真心相爱之人。
车子驶入地下车场,距离许念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司机很有眼力见的下去,给他俩留足二人世界。
车厢寂静。
黎晏声亲吻的呼吸都带着恋恋不舍的缠绵。
许念同样回的热烈。
她也有些不舍。
黎晏声在快要把持不住时,将吻挪向她耳边:“嫁给我。”
许念心跳陡然停顿半分。
虽然他们曾经连孩子和婚戒都有过,这些年更是过得和夫妻无异,但这句话,黎晏声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确而笃定的说出来。
没有试探,没有询问。
有的只是爱到极致,爱到给无可给,才好像只能说出那句,我们结婚吧。
许念薄唇抿紧,轻轻浅浅的“嗯”了一声。
藏在心底的,是一场十八年的暗恋回响。
黎晏声让吻在她面颊略过,顺着颌骨,向下绵延。
直到司机提醒,快到进站时间,他才心有不甘的跟许念拉开点距离。
许念早被他亲成个红苹果,眸光闪烁,像一眨一眨的星。
那是只有望着黎晏声才会有的眼神。
“我先走了。”
她轻描淡写,伸手将黎晏声弄皱的领带帮他捋平,继而要拉开车门,黎晏声把人拽住:“把戒指戴上好不好。”
许念还以为他说的是钻戒:“我放家里了,你知道的,那个太贵重,我总怕弄丢。”
黎晏声从怀里掏出许念留给他的福袋,里面始终藏着另一枚与他配对的婚戒。
圈沿内壁,还刻着黎晏声拼音缩写。
许念望着那枚戒指,抿咬唇心。
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枚戒指。
当年的事与愿违,好像终于赢得一场苦尽甘来。
还在思量要不要戴,黎晏声已经从里面掏出,不容拒绝的套牢在她指骨。
“真好看。”
他由衷感叹。
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下。
“一路顺风。”
“等你回来,我们就领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