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刺耳。
“我的大局就是，临阵脱逃者，死。”
黄杰瞳孔骤缩，绝望地嘶吼：“陈默！你这是军阀作风！你不得好死——”
陈默抬起手，枪口对准天空。
猛地挥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骤然炸响。
火光在黑夜中闪烁。
黄杰等人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猛地一颤，身上爆出几朵血花，随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墙根下。
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默把手枪插回枪套。
“找几张破席子，卷了。明天早上，把处决通报发给第一战区和军委会。”
张大山立正：“是！”
陈默转身走向吉普车。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有关系、能打才是最重要的。
……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顺着冷风刮过半个郑州城。
这声音太脆，太烈。根本不是走火，而是成建制的行刑。
郑州城南像被一脚踹醒。
几条街外，狗先叫。
随后是巡逻哨的哨声。
再然后，电话铃声一部接一部响起。
城防警备司令部里，值夜参谋刚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整个人被铃声震得一哆嗦。
他抓起电话。
“哪里？”
电话那头声音发颤。
“城南……城南墙根方向响枪了！”
值夜参谋猛地站起。
“谁开的枪？”
“不知道！但不是走火，是排枪！”
排枪。
两个字落下，值夜参谋后背冒汗。
郑州现在是什么地方？
委员长在。
第一战区司令部在。
中央警卫军也在。
城里任何一声枪响，都不是小事。
他立刻冲出值班室。
“快！通知罗司令！”
……
郑州官邸。
二楼卧室。
床榻上的校长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多年前西安那一夜的应激反应，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神经。
枪声。
还是夜半枪声。
“来人！林蔚！”
校长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大声嘶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一把推开。
侍从室主任林蔚一手提着枪，一手举着手电筒冲了进来。
“委座！”
校长指着窗外，声音还在发颤：“哪里打枪？是不是日本人摸进城了？还是有人兵变？！”
林蔚迅速立正：“委座息怒，没有兵变。枪声是从城南传来的，具体情况正在核查！”
“查！马上查清楚！”校长厉声吼道，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夫人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达令，别急。”
校长没回头。
“半夜枪响，你叫我不急？”
夫人看向侍从。
“先弄清楚是谁。”
侍从立正。
“是！”
人刚出去，林蔚也快步进来。
“委座，城南方向有枪声，郑州警备司令罗奇已经派人过去。”
校长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城南？”
“是。”
“中央警卫军驻地离那边多远？”
林蔚没有马上答。
校长回头看他。
林蔚低声道：“不远。”
校长脸皮一抽。
“谦光呢？”
“刚从官邸离开，去了中央警卫军临时司令部。”
屋里安静了一下。
校长没有说话。
但脸色更不好看了。
夫人垂眼，轻轻理了一下披肩。
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这孩子，饭桌上还答应明天回后方陪秋月。
转头就去砍人。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
城防警备司令部。
郑州城防司令罗奇从行军床上跳下来。
桌上的军用电话正在发疯般地狂响。
他抓起听筒。
里面传来值班参谋打着哆嗦的声音：“罗、罗司令！出大事了！城南的卫戍部队连长被缴了械，城南墙角死了人！您……您亲自来看看吧！”
罗奇脑子“嗡”的一声。
全城戒严的夜里，城防连被缴械？有人在城南杀人？
“妈的，备车！把警卫营全带上！”
罗奇披上军装，拔出配枪，冲出大门。
五分钟后。
罗奇的车队在通往城南的一个十字路口，迎面撞上一支车队。
三辆吉普，两辆卡车。
车灯大亮，如同白昼。
“拦住他们！不管是谁，给老子逼停！”罗奇探出车窗怒吼。
话音刚落，对面卡车上的帆布猛地掀开。
几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罗奇的车队。
保险拉动的“咔嚓”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罗奇的警卫营瞬间僵住。
没人敢动。
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擦着罗奇的车身开了过去。
错车的一瞬间，吉普车的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半。
借着路灯，罗奇看见了一张脸。
冷漠。
平静。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中将金星在领口闪着寒光。
陈默！
罗奇喉结滚了一下。
所有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虽是郑州城防警备司令，但他很清楚，前面车里坐着的是刚把日军常设师团活活剁碎的杀神。
在他面前，自己这个少将连屁都不是。
罗奇只能看着车队扬长而去。
“司令，还……还追吗？”司机咽着唾沫问。
“追个屁！嫌死的不够快吗？去墙角！”罗奇骂道。
到了城南墙角，罗奇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墙根下，几张破席子随意地卷着几个隆起的形状。
血液已经渗透了席子，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
罗奇走上前，屏住呼吸，用手电筒挑开一张席子。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了出来，嘴里还塞着一块脏抹布。
黄杰！第八军前军长！
罗奇的手一抖，手电筒砸在地上。
他又挑开旁边的席子。
第八军参谋长周学海！
罗奇只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捅破天了……这回真是要捅破天了！”
一名参谋急匆匆从后方跑来，站在一旁：“报告司令，侍从室打来电话，让我们查明哪里响枪，查明情况后立即上报。”
“司令，这……”副官开口询问。
“立即验明其余几人的身份，写报告。”
“怎么写？”
罗奇沉默半晌。
“照实写。”
副官一愣。
罗奇冷冷道：“别添油，也别减字。”
“是。”
罗奇又补了一句：“立即行动，动作要快。”
这事慢不得。
慢了，他也得被卷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