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郑州的街道上连狗叫声都没了。
陈默走出会议室，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又沉又脆。
张世希、陆明、王哲、张大山紧随其后。
院子里，一个连的中央警卫军警卫营的士兵已经全副武装，全是手持冲锋枪。
“去宪兵第一团临时驻地。”陈默拉开吉普车门。
引擎轰鸣，三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驶出院子，直奔城南。
宪兵第一团临时关押点。
这是一处被征用的旧仓库。
里面点着几盏昏黄的马灯。
第八军前军长黄杰、参谋长周学海等几个高级军官，正围坐在地铺上。
虽然被撤了职，下了大狱，但他们身上没戴手铐脚镣，甚至还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黄杰抿了一口酒，冷哼一声：“桂永清那小子运气好，跑得比我还快，居然只是去战干团当教育长。老子倒要看看，军法处明天来提人，能把我怎么样。”
周学海递了根烟过去：“军座放心，何部长和汤军团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委座念旧情，顶多让咱们去陆军大学挂个闲职，避避风头。等过几个月，前线缺人，咱们照样带兵。”
“那是自然。”黄杰吐出一口烟圈，“陈默这次风头是出尽了，但他想踩着咱们的脑袋立威，门儿都没有！这国府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后辈能改的。”
砰！
仓库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
黄杰夹着烟的手一抖，抬头看去。
陈默穿着将官服，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王虎和一众警卫。
仓库里的几个宪兵刚想拔枪，张大山一挥手，十几支冲锋枪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宪兵们吓得脸色惨白，立刻举起双手。
黄杰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冷冷道：“陈军长，大半夜的，带兵闯宪兵关押点，这不合规矩吧？军法处的人明天才到。”
陈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酒瓶。
“带走。”
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王虎一招手，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周学海被按在地上，杀猪般惨叫。
黄杰被两个士兵反扭住胳膊，奋力挣扎，怒吼道：“陈默！你敢私自动用私刑？我是第八军军长！我是黄埔一期！我是委座的嫡系！你动我一下试试！校长不会放过你！”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眼神像看一具尸体。
“堵上。”
王虎抓起地上的脏抹布，直接塞进黄杰嘴里。
“呜呜呜！”黄杰眼珠子瞪得溜圆，脸憋得通红，被硬生生拖出了仓库，像拖一条死狗。
车队再次启动，向城南墙角开去。
夜风更冷了。
行至距离城墙还有五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突然亮起强光手电。
一排拒马横在路中间。
郑州城防部队的一个连设了卡。
“什么人！停车！卫戍司令部命令，夜间宵禁，任何人不得通行！”带队的连长拔出手枪，大声喝道。
嘎吱——
卡车刹停。
王哲跳下车，手压在腰间的枪套上，冷笑一声：“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车牌！中央警卫军的车你也敢拦？”
连长一愣，借着车灯看清了车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长官，卑职等也是奉命行事。今晚全城戒严，没有卫戍司令部的手令，谁也不能过。”
“老子就是手令！”王哲拔枪，直接顶在连长脑门上。
哗啦啦！
城防连的士兵哗啦一下端起步枪。
卡车上，中央警卫军的士兵动作更快，机枪架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这几十号人。
气氛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吉普车的车门推开。
陈默走下来。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名连长面前，目光平静。
连长看清了陈默领口的中将金星，又看清了那张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脸，腿顿时软了。
“陈、陈长官……”
陈默看着他：“你奉谁的命令？”
“罗、罗奇长官……”连长结结巴巴。
“现在，这地方我接管了。”陈默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连长咽了口唾沫：“长官，这不合规矩，我没法交代啊……”
“缴了。”陈默懒得废话。
张大山带着人扑上去。
“下枪！都他妈把枪放下！”
城防连的士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第一枪。
面对这支刚把第十四师团剁碎了的虎狼之师，他们连举枪的勇气都没有。
三十秒。
城防连被全部缴械，连长被按在路边。
“看好他们，少一个人，拿你们试问。”陈默吩咐了一句，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碾过拒马，继续向前。
连长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
城南墙角。
这里是一片荒地，背后是高耸的古城墙。
车队停下。
探照灯打开，雪白的光柱刺破黑夜，将墙角照得惨白。
黄杰、周学海等六名第八军高级军官被推下车，一脚踹在腘窝上，齐齐跪在墙根下。
张大山上前，一把扯掉黄杰嘴里的抹布。
黄杰大口喘着粗气，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面前站成一排的行刑队。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背。
冷汗瞬间从黄杰额头上滚落。
他终于意识到，陈默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疯子，是真的要杀他！
“陈默！你不能杀我！你没有权力杀我！”黄杰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我是黄埔一期！我是委座的心腹！你杀了我，委座不会放过你！军事法庭会判你死罪！”
周学海已经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磕头：“陈长官！陈祖宗！饶命啊！我们是奉命撤退的！是上面让我们撤的！”
陈默走到黄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跑的时候，兰封防线门户大开。”
“第102师为了补你们的窟窿，死伤过半，阵地上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出来。”
“那个去督战的宪兵，被你们自己人开枪打死。”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黄杰的耳膜上。
黄杰浑身发抖：“那是战场！战场上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你懂不懂大局！”
“大局？”陈默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