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时三十分。
定远,中央警卫军指挥所。
陈默吃完早饭,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
各师的战前报告已经汇总到桌上。
说是各师,其实也就两个师。
因为其他的三个师都是预备队。
王哲的警卫军第一师作为正面主攻部队,而李文田的第二师则分成两部从左右两翼包抄。
炮兵部队,迫击炮全部进入预设阵地,射击诸元标定完毕。
陈默把报告放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画了个圈。
那是定远城东南方向约八公里处的一片开阔地。
两侧是低矮的土丘,北面是一个叫刘家集的村庄,南面是干枯的河道。
口袋阵的袋口。
他在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杀猪场。”
方毅站在旁边,看见这三个字,后脖子一凉。
陈默放下铅笔,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四十五。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军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枪。”
“让他们进来。进得越深越好。”
方毅敬礼,转身出去。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陈默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三维地图里,日军先头大队的红色光点,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标注为“杀猪场”的圈。
上午九时整。
第六十五联队先头大队,踏入了刘家集外围的开阔地。
口袋阵的第一道线,被触发了。
陈默睁开眼。
“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风停了。
天地之间,静得诡异。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淡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通知王哲。”
“口袋扎好了,就别让一条鱼漏出去。”
上午九时十二分。
刘家集。
日军先头大队踏入开阔地的时候,周围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干枯的芦苇荡都一动不动。
先头大队的大队长名叫森川次郎,陆军少佐,从军十一年,打过热河,打过察哈尔。
他骑在马上,拿起望远镜往前看了一眼。
刘家集就在前面两公里处。
灰扑扑的土坯房,稀稀拉拉的围墙,看不见炊烟。
“空村。”
森川次郎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中队长挥了挥手。
“第一中队展开搜索队形,其余各队保持行军序列,通过开阔地后在村西集结。”
日军士兵们开始散开。
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第一中队的三个小队呈扇形展开,步枪端在胸前,弯腰小跑着向刘家集推进。
后面的主力依旧保持纵队行军。
没人觉得有问题。
因为侦察兵已经反复确认过——这里没有人。
森川次郎的马蹄踏上了一道田埂。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普通的田埂。
干硬的冻土,上面有几道犁沟。
他没注意到,田埂下面那条看似普通的灌溉沟渠,比正常的深了三十厘米。
沟渠里面,趴着警卫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营所属的一百二十名士兵。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六个小时。
身上盖着冻土色的伪装布,呼吸声压到最低。
步枪的枪口用草扎着,从沟沿上露出来的那一截,跟枯草没有区别。
距离日军行军纵队——十八米。
十八米。
这个距离,用手榴弹都能扔到。
一营长亲自带队趴在沟渠里,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眼睛死死盯着沟沿上方露出的那截日军马腿。
牙齿咬得咯吱响。
但他没动。
因为命令是——没有信号,不许开枪。
……
指挥所里。
陈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三维地图里,红色光点已经完全进入了那个被标注为“杀猪场”的圈。
先头大队一千五百人,全部进入。
后续主力正在跟进,距离“杀猪场”还有两公里。
陈默睁开眼,看向方毅。
“李文田的第二师到位了没有?”
方毅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拿起听筒,放下。
“十分钟前最后一次确认,第二师第107团已经绕到日军纵队尾部,卡住了仓镇方向的退路。第108团在日军左翼两公里处的河道里待命。”
陈默点头。
口袋的底部——王哲的第一师。
口袋的两侧——李文田的第二师分成两路。
口袋的口子——第二师第三团。
四千五百人的日军,被装进了十万人围成的口袋里。
只差一根绳子,把口子扎死。
陈默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王哲。”
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到。”
“看见了?”
“看见了。前面那个骑马的少佐,离我不到八百米。”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等他们的搜索队进村。”
“明白。”
电话挂断。
陈默拿起第二部电话。
“接李文田。”
“到。”
“口袋扎好了?”
“扎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听我的信号。”
陈默把电话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九时二十一分。
日军的搜索小队已经接近刘家集村口。
三个小队,九十多人,分散在村子东面的空地上,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村内情况。
没有发现异常。
因为异常的东西,他们看不见。
第一师第二团的两千人,藏在刘家集村内的民房里、院墙后面、地窖入口处。
射击孔开在土墙的缝隙间,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裂缝。
搜索小队的一个伍长走到村口第一间民房前,踢了一脚门板。
门板晃了两下,没开。
他又踢了一脚。
门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探头往里张望。
就在这一刻。
陈默拿起了电话。
“开火。”
两个字。
……
刘家集的天,被撕开了。
第一声枪响来自村内。
那个把头探进民房门口的伍长,脑袋被一发子弹贯穿。
他的身体保持着探头的姿势,直挺挺地往前栽,砸在门槛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成千上万声。
整座村庄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火力堡垒。
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道院墙缝隙,都在向外喷吐火舌。
搜索小队的九十多人,在第一轮齐射中倒下了超过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