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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黄雀在后

    马进安的折扇合拢之后,厅堂里静了许久。

    贺明虎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张铁柱三人的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尊琉璃狼雕上。

    方才他被马进安一番敲打,满腔贪念硬生生压入腹中,可眼下直勾勾盯着那流光溢彩的异宝,那贪欲又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

    “马大人。”

    “嗯。”

    “依你之见……这等神物,咱们当真碰不得?”

    马进安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明虎舔了舔嘴皮子,两手十指交叉着搓了又搓,来回踱了两步,他的视线始终黏在那排木匣上,拔不下来。

    “可你也看见了。”贺明虎压着嗓子,冲张铁柱三人努了努嘴,“就这三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看见这些东西,一个个都走不动道,要是拿到赫连人那边去——”

    他没往下说。

    马进安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目光幽沉。

    日影顺着窗棂缝隙斜刺入厅,恰落在琉璃盏上,斑驳陆离的光晕映在承尘上,明灭不定,犹如鬼魅。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贺明虎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的意思是——这笔买卖,我们替她办了。”

    “就像我们先前说好的那般。”

    马进安抬起眼皮。

    “这异宝的来路她有,但赫连人的销路,老子同样有!萨尔罕那丧家之犬在王庭已是穷途末路,急需异宝续命,只要东西到手,他岂会管这主顾是姓许还是姓贺?”

    马进安终于笑了。

    “贺将军。”他以扇骨轻叩那尊琉璃狼雕,“你这番话,总算是说到裉节儿上了。

    贺明虎闻言一怔。

    马进安拂袖起身,踱至条案前,他负手而立,垂眸凝视那八只木匣良久,方才幽幽开口。

    “镇北城再有几天断炊?”

    贺明虎沉默片刻:“顶多十日,便要彻底断炊。”

    “营中一旦哗变,头一个被生吞活剥的,会是谁?”

    贺明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心知肚明,铁兰山是总兵,可他手底下的嫡系兵马只有几百人,真到了哗变的当口,被架在火上烤的是他贺明虎和马进安!

    三千边军归马进安统辖,饿着肚子的,全是他手底下的兵!

    “所以。”马进安转过身来,折扇指着贺明虎,“这笔买卖,你不是想不想做的问题,是不做就得死。”

    “因此,必做!”

    “实际上,我也早已想如此了。”

    贺明虎的喉结滚了一下,这老狐狸!

    “可这异宝终究是她的,赫连人认的,也是她大乾钦差的身份……”

    “谁说赫连人认的是她?”马进安冷哼一声,满脸讥诮,“蛮夷之辈,认物不认人!萨尔罕那畜生在王庭已入绝境,其叔父被右谷蠡王死死咬住。”

    “大汗生辰宴,是他最后翻盘的筹码,你将这尊狼雕往他眼前一摆,他管你是京中来的钦差,还是镇北城的屠夫?”

    “至于许清欢那头,你只需放出风声,说钦差大人在北门吹了冷风,身上沉疴犯了,卧床不起。副将府念及同僚之谊,代为处置边贸事宜,绝无旁骛。”

    贺明虎的眼珠转了两圈。

    “那……交割之事当如何?”贺明虎用力搓着掌心,“总不能由你我亲自出面,去野狐滩与赫连人接头,万一走漏风声……”

    “自是不能。”马进安摆了摆手,在厅中缓步踱至那幅北境舆图前站定,“你麾下那个掌管粮秣的伙长,唤作什么来着?”

    “赵四。”

    “可是去年在宣府赌坊,输了三百两雪花银的那个赵四?”

    “正是。”贺明虎点头,“老子替他平的账,他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皆捏在老子手心。”

    马进安的嘴角牵起一抹笑。

    “那就命赵四带人前往野狐滩,携琉璃与烈酒,去同萨尔罕交割,牛羊粮秣,一粒米、一根羊毛都不许少,全数换回来。”

    贺明虎眉头紧锁:“可赵四这厮嘴上没把门……”

    “死人,是不需要嘴严的。”马进安冷冷打断。

    贺明虎一愣。

    马进安转过身来,目光冷冽。

    “牛羊一旦过了界河,赵四便再无用处。”

    话说到这份上,连贺明虎这等粗人也听明白了,他盯着马进安的脸看了半晌。

    “……行。”

    马进安点了点头,声音不疾不徐的往下说。

    “赵四死后,你对外的说辞只有一套——副将府治下出了蛀虫,伙长赵四利欲熏心,私盗钦差扣押货物,在野狐滩与赫连人私做交易。”

    “违反军法,就地正法。”

    “赃款赃物悉数追回,上缴军府。”

    贺明虎愣了两息,随即猛然一拍大腿。

    “妙绝!”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潮红,搓着两只蒲扇大手,来回踱了几步。

    “牛羊粮秣一旦进了军府大营,那便是边关军需!老子名正言顺的军需,凭什么吐出来还给她许清欢?!”

    “何止不还。”马进安悠然坐回太师椅,折扇轻摇,端的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做派,“你替朝廷破获了一桩走私大案,追回通敌赃物!贺将军,这可是奇功一件呐。”

    贺明虎站住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贺明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粗犷沙哑,在厅堂里打着转。

    马进安却未笑。他静静端着茶盏,待贺明虎笑声渐歇,才慢条斯理地续上一句。

    贺明虎搓着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意。

    “手到擒来!”

    马进安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了半个身子。

    “贺将军。”

    “赵四的事办完之后,知情者只留你我和张铁柱三人,在场其余的眼睛和耳朵——”

    马进安没有说完。

    但贺明虎已经听懂了。

    “省得。”

    马进安转身出门。

    院中的日光被风沙搅得浑浊,副将府的甲士在檐下整队站岗,长枪的阴影歪歪斜斜的拖在黄土地上。

    ……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羊油灯在角落里,冒着浑浊的黄烟。

    萨尔罕被麻绳自胸口至脚踝连缚六道,死死捆在一张胡杨木椅上,动弹不得。

    随从阿古拉被绑在另一侧,脑袋软绵绵地耷拉着,生死不知。

    厚重的帐帘忽被夜风掀开一线。

    一双官造皂靴悄然踏入帐中,借着昏黄灯影,靴帮处那一抹暗纹云勾若隐若现。

    来人行至羊油灯旁,顿住脚步,萨尔罕拼命挣动绳索。

    那人缓缓蹲下身,目光与萨尔罕平齐。

    一柄泛着寒芒的匕首,不轻不重地抵在了萨尔罕的膝盖骨上。

    “萨尔罕。”

    “大乾钦差的这局棋,你这颗废子……”

    锋利的刀尖,贴着他的膝盖骨,慢条斯理地画了个圈。

    “安心歇着罢,这趟浑水,我替你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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