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从罗讷河谷里漫上来,把里昂城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
朱栐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天际。
塞纳河的方向,巴黎的方向,还有更北边的加莱海峡。
身后的城里,龙骧军的士兵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俘虏们排着队去领早饭,每人一碗稀粥,一块黑面包。
队伍排得很长,但没人敢插队,也没人敢说话。
半个月的“洗礼”下来,这些欧洲人已经学会了规矩,不听话就没饭吃,不洗澡也没饭吃,干活偷懒更没饭吃。
简单粗暴,但管用。
“二哥...”朱棣从城墙下走上来,靴子上沾着泥,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打仗有个习惯,打完先擦脸,说糊着血看不清楚。
“南边来消息了?”
“不是南边,是东边,神圣罗马帝国那边有动静了。”
朱棣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西吉斯蒙德在纽伦堡召集了帝国议会,七大选帝侯去了五个,加上几十个中小诸侯,凑了大概六万兵力,正在往莱茵河方向集结。”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六万,加上法兰西境内还在流窜的残兵,凑个七八万不成问题。
但七八万在他眼里,跟七八万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莱茵河那边谁领兵?”
“普法尔茨选帝侯路德维希三世,这人打过几次仗,不算名将,但也不是草包。西吉斯蒙德自己没来,说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朱棣顿了顿,又道:“教皇也掺和进来了,马丁五世发了通谕,号召所有天主教国家联合起来对抗大明,说咱们是异端,要组织十字军征讨。”
朱栐笑了。
十字军。
这些欧洲人,打不过就喊上帝,喊不动上帝就喊教皇。
几百年前打耶路撒冷是这样,现在打大明还是这样。
“教皇在哪儿?”
“罗马...”
“远不远?”
“远,翻过阿尔卑斯山,再往南走几百里,路上要经过好几个诸侯国,不过教皇的地盘在意大利中部,周围有那不勒斯、佛罗伦萨、米兰这些势力,关系乱得很。”
朱棣掏出地图,摊在城垛上。
朱栐看了一眼地图,没再问。
教皇的事不急,先把神圣罗马帝国收拾了,再往南去罗马。
意大利那些城邦共和国,那不勒斯王国之流,翻不起浪。
“二哥,咱们什么时候往东走?”朱棣收起地图。
“先把南边收拾干净,把勃艮第稳住了,再往东边去。”朱栐转过身,看着城墙内侧的广场。
广场上,几千名俘虏正在编队。
龙骧军的士兵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场面有些乱,但还算有序。
这些俘虏将被编入辅兵,送去修路,挖矿,种棉花。
“勃艮第那边,玛格丽特还是不肯投降?”朱棣问。
“不肯投降也得降,她男人在咱们手里,儿子也在咱们手里,她拿什么跟咱们谈?”朱栐说得平淡。
勃艮第公爵夫人玛格丽特是个硬角色,丈夫被俘后组织了抵抗,但能打的兵都被打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撑不了几天。
“派人去第戎传信,告诉玛格丽特,十天之内带着勃艮第的贵族来里昂投降,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可以留在欧洲,但不能再当贵族。
不来,大军过去,就不是投降的事了。”朱栐顿了顿道。
王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棣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二哥的规矩,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欧洲这些贵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能给好脸子。
里昂城里的街道比半个月前干净了些。
龙骧军的士兵每天清扫,垃圾运到城外,粪便也清理了,还用石灰水刷洗了好几遍。
虽然还比不上应天府,但至少能喘气了。
几个当地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穿铁甲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习惯这东西,用不了多久就能养成。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巷口,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啃得满脸都是渣。
妇人看着朱栐从面前走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敢。
王贵从后面走上来,用刚学会的几句法兰西语问了一句。妇人哆嗦着说了一通。
“王爷,她说她想问能不能也给她家分点粮食,孩子他爹被征去当兵了,不知道死没死,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王贵翻译道。
朱栐看了那妇人一眼,沉默了片刻。
“带她去粮仓,领一个月口粮。”
王贵应了一声,带着妇人去了。
妇人连连鞠躬,嘴里念叨着什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朱栐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这些欧洲人,也是人。
只是活得太苦了。
国王不管,贵族不管,教会也不管。
生病了自己扛,饿了忍着,死了就死了。
大明来了,至少能让他们吃饱饭。
傍晚时分,朱棣从东边回来,带回了神圣罗马帝国那边更详细的情报。
普法尔茨选帝侯路德维希三世在莱茵河畔的美因茨集结了大约五万兵力,加上其他诸侯的军队,总数可能超过八万。
军队里不仅有德意志诸侯的部队,还有来自低地国家、瑞士、意大利北部的雇佣兵。
“八万,加上勃艮第和布列塔尼的残兵,凑个十万不成问题。”朱棣把军报放在桌上。
“十万又怎样...”朱栐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水囊喝了一口。
“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人?”朱棣问道。
朱栐想了想,加上李文忠带来的新军,再加上从各地收编的辅兵,总数超过十二万。
十二万对十万,兵力上不吃亏,装备上更是碾压。
“够了,等南边稳了,往东边打。”
朱棣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里昂的夜晚比巴黎安静,罗讷河的水声哗哗的,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二哥,您说神圣罗马帝国那些人,会跟咱们死磕吗?”朱棣忽然问。
朱栐沉默了片刻。
“不会,他们人再多,心不齐,七大选帝侯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西吉斯蒙德这个皇帝是选出来的,不是世袭的,诸侯听调不听宣。
真要打硬仗,谁都怕自己的兵打光了。”
朱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咱们不用急,等他们自己乱。”
朱栐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里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罗讷河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河面上有几艘小船在漂荡。
神圣罗马帝国,欧洲大陆上最大的国家,名义上的帝国,实际上是一片散沙。
七大选帝侯,十几个大诸侯,几十个小诸侯,还有上百个帝国骑士领地,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
这样的国家,不用打,自己就会散。
三天后,勃艮第那边传来消息。
玛格丽特投降了。
她带着勃艮第公国最后一批贵族来到里昂,跪在总督府门口,把勃艮第的土地、财产、军队全部交了出来。
土地充公,财产登记,贵族送去挖矿。
玛格丽特和他的儿子菲利普被关在里昂城外的营地里,等着跟查理六世他们一起送回应天府。
“勃艮第拿下了,接下来该收拾布列塔尼了。”朱棣站在地图前。
布列塔尼公国在法兰西最西边,是一个半岛,三面环海,一面靠陆。
公爵约翰五世是个老狐狸,之前勃艮第人打过来的时候他派兵支援,勃艮第人败了他又缩回去,现在勃艮第投降了,他还在观望。
“派人去雷恩,告诉约翰五世,十天之内来里昂投降,不来,大军过去。”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栐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空。
布列塔尼拿下了,法兰西就尽在大明之手了。
接下来,该往东边去了。
神圣罗马帝国,还在莱茵河那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