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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想得美

    加莱往东的路比想象中好走。

    英格兰人占领这片土地多年,为了运兵运粮,倒是把官道修得平整。

    水泥路自然是没有的,但碎石铺面,马车走得稳当,比法兰西内陆那些坑坑洼洼的泥路强多了。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跟着朱棣,身后是八万大军。

    铁甲如林,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天空。

    战马打着响鼻,前蹄刨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三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

    城不大,城墙也矮,城门口站着几个士兵,穿着杂色衣裳,手里举着长矛。

    看见远处那片铁黑色的潮水,几个人愣了片刻,然后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传令,绕过去,小城不打,直奔第戎。”朱栐勒住马,看了一眼那座连名字都懒得问的小城。

    八万大军绕过城墙,继续东进。

    又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第戎的轮廓。

    城墙灰蒙蒙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座勃艮第公国的首府坐落在乌什河畔,是法兰西东部最大的城市,也是无畏者约翰的老巢。

    城墙上站着士兵,火炮已经架好,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外。

    但那些士兵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勃艮第公爵被俘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城里的贵族跑了大半,留下的都是走不掉的。

    “列阵。”

    八万大军开始列阵。

    五百门后装线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第戎的城墙。

    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天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城墙上,勃艮第守军的脸色变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铁甲兵,从没见过这么多火炮。

    几个骑在马上的贵族在城墙上跑来跑去,挥着剑喊叫着什么,但声音都在抖。

    朱栐没有急着下令开炮。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城门开了。

    不是投降,是一群人从城里涌出来,不是士兵,是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板车,慌慌张张地往城外跑。

    “百姓出逃了...”朱棣策马上来,皱眉道。

    朱栐没说话,看着那些百姓从阵前跑过。

    有的经过时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铁甲兵,眼神里有恐惧,也有茫然。

    跑了大约一刻钟,城门里出来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士,手里举着十字架,颤巍巍地朝这边走过来。

    “王爷,要不要开炮...”王贵在旁边问。

    朱栐摆摆手,翻身下马,拎着双锤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一千二百斤的锤子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碎石被碾得咯吱作响。

    那教士走到一半,看见这个拎着锤子走过来的男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手里的十字架杵在地上,嘴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朱栐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

    城门口的吊桥已经放下了。守军跑光了,连门都没关。

    他走进第戎城。

    街道比加莱宽,但脏乱差的程度不相上下。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粪便,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牲畜粪便和烂菜叶的味道,熏得人脑子发昏。

    几个龙骧军士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皱眉,但没人骂了,骂了快一年了,骂都骂累了。

    朱栐一路往城中心走。

    街上没什么人,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

    偶尔有胆大的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第戎的王宫在城中心的山丘上,石头砌的,外面刷着白灰,比巴黎的王宫小一些,但更精致。

    门口没有人,侍卫早就跑光了。

    朱栐走进去,王宫不大,一进门是个大厅,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勃艮第公爵的祖先,一个个面色严肃,穿着华丽的衣裳。

    大厅尽头是一座石阶,通向二楼。

    “搜。”朱栐淡淡道。

    龙骧军冲进各个房间,一间一间地搜。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从地下室跑出来,抱拳道:“殿下,下面有人。”

    朱栐跟着他走下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堆着几十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金银器皿和珠宝。

    墙角蹲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浑身发抖。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殿下,这是勃艮第公爵的夫人玛格丽特和儿子菲利普...”王贵从后面走上来。

    无畏者约翰跑了,把老婆孩子丢下了。

    “带上来...”

    玛格丽特被带到王宫大厅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不错,但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男孩缩在母亲怀里,眼泪汪汪的。

    朱栐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虐待。”

    王贵应了一声,带着人把母子俩押下去了。

    朱栐走出王宫,站在台阶上。第戎城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守军跑了大半,剩下的跪在地上投降。

    街道上,龙骧军的士兵正在收缴武器,一队队俘虏被押往城外的营地。

    朱棣策马过来,翻身下马。

    “二哥,城里的守军都跑了,大概还有千把人投降了,百姓倒是老实,没闹事。”

    “收编了,编入辅兵,让他们清理城里的卫生。”

    朱棣点头,又问道:“那些贵族呢?抓了几个,都关在营地里。”

    “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送去挖矿。”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李文忠从另一条街上策马过来,抱拳道:“殿下,城里有几座教堂,已经清空了。神父关了几十个,都关在营地里。”

    朱栐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种事已经不需要他细想了,手底下的人都知道怎么处置。

    金银搬走,教堂留着,神父送去挖矿。

    冯胜从城北方向策马过来,脸上带着笑。

    “殿下,第戎拿下了,勃艮第公国算是完了,接下来往哪儿打?”

    朱栐掏出地图,摊在马背上。

    “往南,打里昂,里昂是法兰西东部最大的城市,也是通往普罗旺斯的门户。拿下里昂,南边就稳了。”

    冯胜看着地图,点头道:“里昂在罗纳河畔,离这儿两百多里,一路上都是平原和丘陵。”

    “平原好打,丘陵也好打。咱们的燧发枪,什么地形都能打。”

    冯胜点头,没再问。

    朱栐转过身,看着第戎城。

    街道上,龙骧军的士兵正在组织俘虏清理垃圾。

    一车车的粪便被运出城,用石灰水刷洗墙壁。

    几个当地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穿铁甲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眼神里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惧了。

    习惯这东西,用不了多久就能养成。

    “传令,全军在第戎休整两天,两天后往南走,目标里昂。”

    “是...”

    傍晚时分,朱栐坐在第戎王宫的台阶上,看着夕阳。

    远处,乌什河的水声哗哗的,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这座勃艮第公国的首府,从今天起,换了主人。

    朱琼炯蹲在旁边,用一块破布擦狼牙棒。

    棒头上的血痂擦干净了,在夕阳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爹,里昂比第戎大吗?”

    “大,大得多。”

    “比巴黎呢?”

    “差不多...”

    朱琼炯点点头,继续擦棒子。

    朱栐看着儿子,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胃口比他当年还大。

    远处,朱棣从街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二哥,南边来的消息。”

    朱栐接过,展开。

    军报是冯胜从波尔多送来的,说南边那几个小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正在谈判。

    纳瓦拉的使者说,他们国王愿意归顺,但求保留王室称号。

    朱栐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

    “王室称号,想得美。”

    朱棣在旁边坐下。

    “二哥,纳瓦拉是个小国,翻不起浪,他们想保留称号,就让他们保留呗,反正也没多大地方。”

    “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纳瓦拉要保留称号,明天普罗旺斯也要保留,后天奥弗涅也要保留。

    一个松了口,个个都来要。”

    朱棣想了想,点头。

    “二哥说得对。”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前。

    “告诉冯将军,纳瓦拉的事让他处置,愿意归顺就按大明的规矩来,不愿意就等着大军过去。”

    朱棣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戎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乌什河的水声哗哗的,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城墙上,大明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朱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勃艮第拿下了。

    接下来是里昂,然后是普罗旺斯,然后是奥弗涅,然后是那些散布在法兰西南部的大小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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