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正月初五。
帖木儿府,撒马儿罕城。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暗着,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声。
他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承尘,嘴角微微勾起。
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洪武十八年签到已开启,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恭喜宿主获得:雷汞击发装置+后装线膛炮图纸(含全套制造工艺及弹药配方)。”
朱栐闭上眼睛,任由那些信息涌入脑海。
雷汞击发装置,后装线膛炮,开花弹,定装弹药……
一页页图纸,一行行文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良久,他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前些年工部虽然已经造出了燧发枪和火炮,但都是前装滑膛的,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
有了后装线膛炮,射程,精度,射速都能翻倍。
配上开花弹,一炮下去,几十步内人仰马翻。
“王爷醒了?”外间传来观音奴的声音。
朱栐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观音奴披着外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大过年,也不多睡会儿?”
朱栐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睡不着,今儿还有事。”
观音奴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什么事...”
朱栐指了指窗外说道:“城外那些移民,初六就要分地了,今天得最后确认一遍,别出岔子。”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问。
嫁给他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王爷心里装的,都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事。
……
辰时,朱栐用过早饭,带着张武和陈亨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连绵的移民营地。
一年多前,这里还是荒芜的戈壁滩。
现在,一排排整齐的木屋拔地而起,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营地中央,一座新建的清真寺尖塔高耸入云,塔顶的月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旁边,是一座同样新建的关帝庙,红墙青瓦,香火缭绕。
朱栐站在营地外,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地方。
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荣。
“殿下,移民代表们来了。”张武在旁边轻声道。
朱栐转过身,就看见一群人快步走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农,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眼睛亮得很。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长袍的商人,几个背着工具的工匠,还有几个穿着当地服饰的波斯人,突厥人。
那些人走到朱栐面前,齐齐跪倒。
“草民参见吴王殿下!”
朱栐摆摆手,道:“起来吧!大过年的,别跪来跪去。”
众人站起身,脸上都带着笑。
那老农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草民是洪武十六年第一批来的,从陕西凤翔府来的,姓赵,单名一个‘根’字。
今儿个,是代表咱们这些移民,来给殿下拜个晚年。”
朱栐看着他笑道:“赵根,好名字,扎根的意思,在这边扎根了没有?”
赵根咧嘴笑道:“扎了扎了,去年开荒三十亩,种了麦子和玉米,收成还不错,今年打算再开二十亩。”
朱栐点点头,又看向后面那些人。
一个胖胖的商人挤上前笑道:“殿下,小的是从应天府来的,姓钱,单名一个‘通’字,做丝绸生意的。
去年跑了两趟撒马儿罕,一趟大不里士,赚的比在应天府三年还多。”
朱栐笑了。
钱通,这名字起得好。
“丝绸能卖出去?”
钱通连连点头道:“能能能...这边的人稀罕咱们的丝绸,一匹上等的云锦,能换十匹阿拉伯马,再运回大明,翻几番。”
朱栐看向旁边那几个当地服饰的人。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波斯人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殿下,我是大不里士来的商人,叫阿里...
以前给帖木儿交三成税,现在给殿下交两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去年一年,我赚的比过去五年还多。”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殿下,您是好王爷,我们波斯人,服您。”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一个突厥人打扮的中年人也上前,深深鞠躬。
“殿下,我是金帐汗国那边过来的,以前在那边给贵族放羊,一年到头吃不饱,去年听说这边招移民,就带着全家来了。
现在有二十亩地,三头牛,五只羊,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朱栐看着他,问道:“这边气候跟金帐汗国那边不一样,适应吗?”
那突厥人笑道:“适应适应,这边冬天没那边冷,夏天没那边热,种地比放羊还轻松。”
朱栐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百姓过得好,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
从移民营地回来,已经是午时。
朱栐没回王府,直接去了城里的集市。
撒马儿罕的集市,比一年前大了三倍不止。
原来的老集市在城中心,只有几十家店铺。
现在,新的集市已经扩建到了城东和城西,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有卖丝绸的,有卖瓷器的,有卖茶叶的,有卖香料的,有卖药材的,有卖牲畜的,有卖粮食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驴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朱栐穿着便服,带着张武和陈亨,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一个卖馕饼的老汉正在烤馕,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朱栐走过去,掏出几个铜钱,买了块刚出炉的馕饼,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老汉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敬畏和感激。
那老汉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王爷…”
朱栐愣了愣,连忙把他扶起来。
“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老汉红着眼眶,颤声道:“王爷,您不认识我,我认识您,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这街上摆摊,那时候帖木儿的兵还在,整天欺负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不给钱,还打人。
您来了之后,那些兵没了,税也少了,也没人欺负我们了,我去年一年,攒了五两银子,给儿子娶了媳妇。”
他抹了把眼泪又道:“王爷,您是好人,好王爷,我们这些人,都记着您的好。”
朱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老汉,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
但他的感激,是真的。
他的眼泪,也是真的。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老人家,好好过日子,以后会更好的。”
老汉使劲点头。
……
从集市出来,朱栐又去了城北的工匠坊。
这里是帖木儿府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几十间作坊连成一片,打铁的,炼钢的,制陶的,纺织的,木匠的,皮匠的…应有尽有。
最里面那间最大的作坊,是龙骧军的军工作坊。
里面摆着几十台从大明运来的机床,工人们正在忙碌着,制造燧发枪的零件。
朱栐走进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工匠迎上来,抱拳道:“殿下!”
这老工匠姓周,是工部派来的老师傅,带着几十个徒弟在这边教当地人技术。
朱栐点点头,问道:“周师傅,这批零件做得怎么样了?”
周师傅笑道:“殿下放心,这批枪管已经拉好了膛线,比前几批精密度高多了,那些当地人学得也快,现在有十几个已经能独立操作机床了。”
朱栐看了看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有汉人,有波斯人,有突厥人,有蒙古人。
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语言,但手里的活计,都一样认真。
一个年轻的波斯人抬起头,看见朱栐,连忙起身行礼。
朱栐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干活。
走出作坊,张武在旁边轻声道:“王爷,您真行,这些人,以前恨不得杀了咱们,现在…”
朱栐看了他一眼,笑道:“现在怎么了?”
张武道:“现在恨不得给您立生祠。”
朱栐笑了。
“生祠就不用了,好好干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