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时,城外传来号角声。
东南方向,奥马尔的大军动了。
黑压压的军队,像一片乌云,朝着撒马儿罕压过来。
八万人,铺天盖地。
城墙上,龙骧军的士兵们看着那片军队,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见过太多敌人了。
城楼上,朱栐眯着眼,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军队。
“重炮准备。”
命令传下去。
三百门重炮调整角度,对准了东南方向。
五里。
四里。
三里。
“放!”
“轰轰轰...”
三百门重炮同时开火。
开花弹落在人群里,炸出一片片血雾。
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但八万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冲。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
等冲到一里范围内,已经死了好几千人。
但剩下的七万多,还在冲。
“炸药准备...”
工兵营的人蹲在壕沟里,手里握着引线。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拉!”
“轰轰轰!”
埋在地下的炸药同时引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人,瞬间被炸上天。
后面的战马受惊,四处乱窜。
阵型乱了。
但奥马尔早有准备。
“步兵下马,步战!”
七万多人下马,整队,继续推进。
燧发枪开始射击。
“砰砰砰...”
一排排帖木儿士兵倒下。
但后面的继续冲。
箭矢如雨,射向城墙。
但射不穿板甲。
那些铁甲兵,站在那里,一枪一枪地打。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七万多人,冲到城墙两百步内时,又死了五六千。
但他们终于架起了云梯。
“上城墙!”
帖木儿士兵们开始攀爬云梯。
城墙上,龙骧军的士兵们放下燧发枪,拿起长矛和马刀。
“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帖木儿士兵刚爬上城墙,就被一矛刺穿。
另一个刚冒头,就被一刀砍下。
但人太多了。
一个倒下,两个上来。
两个倒下,四个上来。
城墙上开始出现缺口。
朱栐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张武,带人上去。”
“是!”
张武带着一队龙骧军冲上去,堵住缺口。
刀砍断了,就用拳头。
拳头打累了,就用脚踢。
那些帖木儿士兵,被一个个砸下去。
但还有更多的人往上爬。
朱栐转身看向王贵。
“王贵,去把那些降兵带上来,告诉他们,守住城墙,每人赏银十两。”
“是...”
王贵跑下城楼。
片刻后,阿齐兹带着降兵们冲上城墙。
他们拿着弯刀,跟在龙骧军后面,帮着砍杀爬上来的帖木儿士兵。
阿齐兹一刀砍翻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城外。
黑压压的人,像蚂蚁一样,还在往这边涌。
他打了个寒颤。
但手里的刀,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死。
……
一个时辰后,奥马尔终于下令撤退。
七万多人,死了一万多,伤了两万多,退了回去。
城墙上,到处是尸体。
有帖木儿士兵的,也有龙骧军的。
阿齐兹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
那个穿玄色衣服的王爷,还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
阿齐兹忽然笑了。
有这样的人在,死不了。
……
西北方向,米兰沙的人也开始攻城。
同样的炮击,同样的炸药,同样的燧发枪。
同样的惨败。
五万人,死伤过半,退了回去。
西边,图赫鲁克的人也一样。
六万人,死伤两万多,退了回去。
一天之内,三路大军,十九万人,伤亡超过五万。
剩下的十四万,退到安全距离外,再也不敢轻易进攻。
……
夜里,撒马儿罕城内,灯火通明。
龙骧军的士兵们在城墙上警戒,随时准备应对夜袭。
降兵们在城下休息,啃着干粮,喝着水。
阿齐兹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块馕饼,慢慢嚼着。
旁边那个年轻降兵又凑过来。
“阿齐兹,咱们打赢了。”
阿齐兹看了他一眼,道:“打赢了。”
年轻降兵咧嘴笑道:“打赢了好,打赢了好。”
阿齐兹没说话,继续嚼着馕饼。
打赢了又怎样?
外面还有十几万人。
明天还会来。
后天还会来。
一直来,直到城破,或者他们退。
他抬起头,看向城楼。
那个穿玄色衣服的王爷,还站在那里。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阿齐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那个王爷,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
外面十几万人在攻城,他就那么站着。
看着。
像在看一场戏。
阿齐兹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继续啃馕饼。
……
城楼上,朱栐望着远处的营帐。
那三路大军,退了,但没有撤。
他们还在等。
等机会。
或者等援军。
张武走过来,单膝跪地。
“王爷,伤亡统计出来了,龙骧军战死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六十二人,轻伤两百多人。
降兵那边,战死五百多人,伤一千多。”
朱栐点点头。
一百三十七个龙骧军,换了几万帖木儿士兵。
值了。
但还不够。
外面还有十几万人。
“伤员尽快救治,战死的兄弟,尸体收好,等打完仗带回大明安葬。”
“是!”
张武领命而去。
朱栐继续望着远处。
月光下,那片营帐像一片沉默的野兽,趴在大地上。
它们还在呼吸。
还会再扑过来。
但他不怕。
他从来都不怕。
……
三天后,奥马尔、米兰沙、图赫鲁克再次同时攻城。
同样的炮击,同样的炸药,同样的燧发枪。
同样的惨败。
又死了几万人。
十四万,变成十万。
又过了三天,第三次攻城。
十万,变成六万。
三路大军的将领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打不动,那些明军的武器太厉害了。”奥马尔脸色铁青。
米兰沙阴沉着脸道:“再这样打下去,咱们的人都要死光了。”
图赫鲁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跟着帖木儿打了三十年仗,从没遇过这样的事。
他叹了口气道:“必须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图赫鲁克沉默片刻道:“围城,困死他们。”
奥马尔和米兰沙对视一眼。
围城。
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城里的人要吃饭,要喝水。
他们只有三千人,加上降兵不到一万。
城里的粮食,能吃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他们有六万人,可以围半年。
半年后,城里的人饿也饿死了。
“就这么办。”奥马尔道。
……
城外,六万大军开始挖壕沟,筑工事。
他们不攻城了,改围城。
城楼上,朱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围城...
他笑了。
“张武。”
“在!”
“让人把城里的粮食清点一下,看看能吃多久。”
“是!”
一个时辰后,张武回来报告。
“王爷,城里的粮食够全城吃三个月。”
朱栐点点头。
三个月。
够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张武等人都愣住了。
王爷这是……
要去哪儿?
……
关押帖木儿的偏殿里。
门开了。
朱栐走进来。
帖木儿抬起头,看着他。
几天没见,这个年轻人还是那副样子,衣服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面的战事,你知道了吧!”朱栐问。
帖木儿点点头。
他知道。
每天都有人来告诉他。
奥马尔败了,米兰沙败了,图赫鲁克败了。
死了十几万人。
现在他们改围城了。
朱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帖木儿,你说,他们能围多久?”
帖木儿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朱栐笑了。
“我知道,围不了多久,再过几天,我的人就会来。”
帖木儿愣住了。
“你的人?”
朱栐点点头,道:“你以为我只有这三千人,我让人传信回大明了,我大哥会派兵来,五万,十万,反正够用。”
帖木儿的脸色变了。
他忘了。
大明不止有三千人。
大明有几百万军队。
那些军队,跟这三千人一样,有铁甲,有会喷火的武器,有能炸死人的东西。
如果他们都来了…
“你…”帖木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栐站起身,走到窗边。
“帖木儿,我告诉你,你输得不冤,大明不是你能想象的,我带的这三千人,只是大明军队里最普通的一支。”
他转过身,看着帖木儿。
“等我大哥的兵到了,你那六万人,一个都跑不掉,到时候,整个帖木儿帝国,都是大明的。”
帖木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朱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活着,我父皇很是期待跟你见面。”
门关上了。
帖木儿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
城外,六万大军还在挖壕沟。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他们逼近。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烟尘。
那是大明的援军,正在日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