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十月初九。
澳洲大陆东岸,新城。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五个月的时间,这座当初只有几排木屋的小港口,已经变成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城。
水泥浇筑的码头延伸进海里,足够同时停靠二十艘大船。
岸边的仓库一排接一排,里面堆满了待运的矿石。
城里的街道用碎石铺成,两侧是木结构的房屋,有军营,有工匠坊,有伙房,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茶铺,是一个随军的老兵开的,专门卖从大明带来的茶叶。
朱栐站在码头尽处,望着海平面初升的太阳。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身上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二哥!”
身后传来喊声。
朱栐回头,看见朱樉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张武和几个将领。
朱樉比刚来时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走路都带着风。
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把短刀,看起来比在西安时干练多了。
“二哥,船都准备好了,十三艘,全是新来的那种改进型蒸汽船,速度快,装得多。”朱樉走到跟前,指着码头边停泊的船队。
朱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十三艘蒸汽船整整齐齐停靠在码头边,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光。
船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矿石装了多少?”朱栐问。
“一千二百万斤,铜矿八百万,铁矿四百万,还有那些伴生的锡矿,铅矿,另外加了五百斤纯金,三千斤纯银,都是从土著手里换来的,他们不知道那玩意儿值钱,拿几块铁片子就换。”朱樉报出这个数字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朱栐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一千二百万斤矿石,加上金银,这一趟回去,足够让工部乐开花。
“澳洲的土著呢?”朱栐再次问道。
“按二哥的意思,挑了五千个最听话的,男女各半,小孩一千,都是干活的好手,已经编好队了,随时可以上船。”
朱樉高兴道。
朱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码头。
五千土著正被士兵押着,一批批往船上赶。
男人光着上身,女人穿着草裙,孩子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愤怒,只剩下麻木和顺从。
五个月来,朱樉按照他教的法子,把这些土著驯得服服帖帖。
不听话的,杀。
反抗的,杀。
逃跑被抓回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杀。
剩下的,给饭吃,给水喝,让他们干活。
简单,粗暴,但却特别的有效。
“二哥,你真的要走了?”朱樉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不舍。
朱栐回过头,看着这个黑了瘦了的弟弟。
五个月了,这小子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处理澳洲大小事务,成长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矿山怎么管,土著怎么驯,物资怎么调配,账目怎么核对,朱樉已经门清。
前几天还自己带人往北探了两百里,发现了一座新的铜矿。
“澳洲交给你,我放心,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朱樉重重点头:“二哥放心,我都记着呢。”
“土著要管好,但不能虐待,让他们干活,给饭吃,别逼急了造反。”朱栐缓缓道。
“是。”
“矿山要轮流开采,不能可着一座挖,挖空了就换下一座。”
“是。”
“跟土著部落打交道,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打完了听话的就留着,不听话的……”
“杀。”朱樉接道。
朱栐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这小子自己。
“二哥,你啥时候再回来?”朱樉又不舍的问道。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不知道,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大明那边一堆事,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朱樉嗯了一声,忽然咧嘴笑道:“二哥,等我这边站稳了脚,也回去看看父皇母后。”
“好。”朱栐笑着拍了拍朱樉的肩膀,当然,没有用力,毕竟,要是用大点力,估计朱樉要受难。
兄弟俩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桉树的清香。
“王爷!船队准备好了,可以启程了。”张武大步走过来说道。
朱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待了整整一年的土地。
远处的矿山还在冒烟,无数土著正在监工的指挥下忙碌。
近处的城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士兵们正在准备早饭。
更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里还有数不清的矿藏在等着开采。
“樉儿,好好干。”朱栐转过身,看着弟弟。
朱樉眼眶有些红,但还是重重点头说道:“二哥放心,我一定把澳洲管好。”
朱栐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吴王号”。
身后,朱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跳板收起,蒸汽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船队缓缓启动,驶离码头,驶向大海。
朱樉站在码头上,一直看着船队变成天边的小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王爷,回去吧。”旁边的将领轻声道。
朱樉抹了把眼睛,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大海。
“二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他低声说。
海风吹过,把他的声音带向远方。
……
十月二十七。
海上。
“吴王号”行驶在茫茫大海中,四周除了蓝色还是蓝色。
朱栐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望着远方。
离开澳洲已经十八天了,按航程算,再有七八天,就能看见大明的海岸线。
小竹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王爷,天凉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谁煮的?”
“小樱,她说海上风大,怕王爷着凉,特意多放了姜。”小竹抿嘴笑道。
朱栐失笑,又喝了一口。
“王爷,您在想什么?”小竹轻声问。
朱栐望着远方,沉默片刻,道:“想家。”
小竹愣了愣,然后笑了。
“王爷也想家啊。”
“嗯,想娘做的饭菜,想爹跟大哥说话的样子,想欢欢和炯炯,想观音奴。”朱栐缓缓道。
小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王爷,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无敌将军,也不像那个在澳洲开疆拓土的吴王,只是一个离家太久,想回家的普通人。
“王爷,很快就到了。”她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把碗递还给她。
“去把那几袋种子拿来。”
小竹应声而去。
片刻后,几个士兵抬着几个麻袋走过来。
朱栐解开一个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金黄色的颗粒。
玉米。
洪武九年签到得到的东西,当时就交给了工部试种。
这几年下来,已经在云南,四川,陕西等地推广开,亩产比麦子高出一大截。
但澳洲这边气候不同,朱栐让朱樉试着种了一批,没想到长得还不错。
这一袋,是澳洲产的玉米种子,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比大明本土许多地方收获的都好。
旁边几袋,是澳洲特有的作物种子,有些连他都不认识,是那些土著部落种的,据说产量不低,味道也还行。
“这些种子,带回去让六弟研究研究。”朱栐喃喃道。
朱橚那小子,这几年在医学和农学上越走越远,青霉素、大蒜素、牛痘,一个个都捣鼓出来了。
这些澳洲种子,够他忙活一阵子了。
“王爷,还有那些动物,都好好的,袋鼠生了三只小的,鸸鹋也下了蛋,鹦鹉们叫得更欢了,整天‘王爷吉祥’‘吃饭吃饭’地喊。”
张武走过来说道。
朱栐嘴角勾起。
这些澳洲特产,上次他已经让人带了一些回去,这次再带些回去,给几个侄子都送一些。
尤其是那些鹦鹉,会说人话,活泼好动,那些小家伙肯定喜欢。
“好好养着,别死了。”他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