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周王府。
朱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
桌上堆满了药材,医书,笔记,图纸,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草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杂的气味。
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吓人。
“成了。”
他放下手里的药杵,长长吐出一口气。
案上摆着三只碗,碗里是煎好的药汤,颜色深浅不一。
旁边站着几个太医院的御医,一个个满脸敬畏。
“殿下,这药效…当真神奇,老臣用那几味药试过,确实是瘴疠对症,配伍精妙,比太医院的老方子强太多了。”
一个老御医颤声道。
朱橚摆摆手说道:“先别急着夸,让人送去南洋试试,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是。”
“还有,这方子针对不同瘴气分了几种,湿热瘴、寒湿瘴、山岚瘴…都标注清楚了,让人照着用,别弄混。”
朱橚指着另一只碗说道。
“是。”
御医们捧着药方和药汤,小心翼翼退出去。
朱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三夜没怎么睡,累是真的累。
但心里高兴。
二哥送回来的药方,又救了一群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哥刚认祖归宗那会儿,自己还小,只觉得这个二哥憨憨的,力气大,能吃。
后来二哥打仗,立功,封王,娶妻,生子,又去了澳洲开疆拓土。
一路走来,二哥从没停下过。
而他自己呢?
从小喜欢医道,父皇骂他不务正业,是大哥护着他,二哥也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次带回来那些图纸药方,都会让人专门给他送一份。
他知道,那是二哥在帮他。
在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朱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二哥,我一定把这些药方研究透,让大明再也没人死于瘴气。”他轻声说。
窗外,暮色四合。
周王府的灯火次第亮起。
……
五月二十日,应天府码头。
一艘蒸汽船缓缓驶离,船头朝着南方。
船上载着的,是第一批预防瘴气的药材和药方,还有朱标写给沐英的信。
同一时刻,另一艘船驶向东南。
那是开往澳洲的船,船上同样有誊抄好的药方,和一封朱标的亲笔信。
“二弟亲启:
药方已收到,六弟如获至宝,闭门三日研制成功,已送往南洋试用。
澳洲那边,瘴气想必也不少,药方随信附上,你那边若有需要,可让军医按方配药。
樉儿可还听话,那小子从小闹腾,到了澳洲估计也消停不了,你多看着点,别让他闯祸。
家里都好,雄英读书用功,欢欢常念叨你,炯炯天天嚷着要看袋鼠,观音奴身子好,你放心。
保重。
兄 标 手书”
海风很大,船帆鼓得满满的。
信纸在船舱里静静躺着,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远处,海天一线。
船队驶向远方。
驶向那片正在被大明一点点开发的大陆。
……
五月二十五日,澳洲。
朱栐站在新建的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矿山和忙碌的人群。
这座城刚刚有了名字...“新城”。
简单,直白,但贴切。
城不大,城墙用水泥和石块砌成,高两丈,宽一丈,足够抵挡土著的冲击。
城内已经建起了几十栋木屋,有军营,有仓库,有工匠坊,有伙房,还有专门关押俘虏的营地。
城外,矿山上人声鼎沸,无数土著正在监工的指挥下开采矿石,装车,运输。
一条简易的轨道从矿山直通码头,矿车在轨道上滑行,省了不少人力。
“二哥!”
身后传来喊声。
朱栐回头,看见朱樉大步跑上城墙,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
“二哥,山下又发现一座铁矿,比之前那座还大!”朱樉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道。
朱栐看着他,笑了。
这小子来澳洲快一个月了,天天跟着他东奔西跑,看矿山,探地形,抓土著,处理各种杂事。
一开始还抱怨累,抱怨苦,抱怨吃的不好。
可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一点没落下。
现在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比以前在西安时足多了。
“去看看。”朱栐转身,顺着城墙往下走。
朱樉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说着。
“二哥,那座铁矿露天的,山崖上全是红褐色的石头,张武说品位很高,我让人采了几块,回头送去给工部的人看看……”
朱栐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城墙下,张武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兄弟俩翻身上马,往矿山方向驰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那座新发现的铁矿前。
山崖陡峭,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朱栐下马,走过去捡起一块矿石,掂了掂分量,又对着阳光看了看。
“品位确实高,让人标记下来,等应天府第二批工匠到了,优先开采这座矿。”他把矿石递给朱樉笑道。
“是。”朱樉接过矿石,小心翼翼包好。
朱栐抬头,看着那片矿山,又看看远处忙碌的人群,沉默片刻。
“樉儿,你来澳洲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朱樉愣了愣,然后认真想了想。
“累,苦,但…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朱栐回头看他,不由有些疑惑。
朱樉点点头,指着远处的矿山说道:“在西安的时候,每天就是看折子,听汇报,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烦都烦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边不一样,一切都是新的,矿山自己探出来的,路自己修出来的,城自己建起来的。
虽然累,但有成就感。”
朱栐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确实长大了。
“那就好好干,这片大陆还大着呢,够你折腾几十年的。”他拍拍朱樉的肩膀笑道。
朱樉咧嘴笑道:“二哥放心,我一定把澳洲管好。”
远处,海风吹过,带来桉树的清香。
夕阳西下,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澳洲大陆的黄昏,静谧而壮美。
而这片大陆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