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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油尽灯枯

    “华阳郡主真是好命,一年就从丧夫之痛走出来了。”

    “听说萧家那小公子,才一岁就能走路,还能握剑!长得和萧侯爷一模一样!把萧老夫人哄得开心的不得了!”

    “可不是么?那华阳和萧侯爷现在好的蜜里调油的,哪里像是丧夫的。”

    “啧啧啧~”

    消息传到皇宫。

    御书房里,皇上靠在龙椅上,听着王德福的禀报,嗤笑一声。

    “朕原本听闻那个霍青是她的义弟,还忌惮她几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有个男人宠着爱着,便什么伤痛都忘了。”

    皇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王德福赔笑道:“陛下圣明。这华阳郡主,到底是个丫鬟出身,眼皮子浅。”

    皇上点了点头,将茶盏放下。

    “这成王府不用盯着了,但那件东西,还得继续找。”

    “是。”

    王德福应声。

    皇上靠在龙椅上,话刚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王德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皇上抬手想说什么,却猛地捂住嘴,“噗!”

    一口黑血喷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王德福脸色大变,尖声喊道:“来人!快传太医!快!”

    太医院当值的刘太医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他跪在龙榻前,手指搭上皇上的腕脉,面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松开手,额头已沁出冷汗。

    皇上盯着他,声音沙哑:“说。”

    刘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陛下这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加上多年忧思过度,积劳成疾,以致……以致……”

    “以致什么?!”

    刘太医一咬牙:“以致油尽灯枯,恐……恐时日无多。”

    皇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胡说!”

    他一脚踹向刘太医,却因用力过猛,自己险些从龙榻上滚下来。

    “拖出去!砍了!”

    刘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王德福连忙上前扶住皇上:“陛下息怒!息怒啊!”

    皇上喘着粗气,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太医,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又是一口黑血。

    他瘫软在龙榻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接下来几日,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

    诊脉,摇头,退出,下一个。

    诊脉,摇头,退出,下一个。

    所有人的结论都一样——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皇上气得又吐了几口血,想把这些太医全都砍了,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躺在龙榻上,望着头顶的藻井,眼神空洞。

    太子监国。

    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消息传到萧家。

    后花园里,花奴正提着水壶,给一丛菊花浇水。

    秋奴快步走来,将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姐姐,皇上病重,太医说……时日无多了。如今是太子监国。”

    花奴的手微微一顿。

    水珠从壶嘴滴落,落在菊花瓣上,晶莹剔透。

    她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阳光刺眼,她却眯着眼,一动不动。

    前世,皇上不到四十便驾崩了。

    那时她已死,魂魄飘荡,看着满城挂起白幡,看着新帝登基,看着一切归于平静。

    她那时还感慨皇上戎马一生,矜矜业业为国为民,死的太早。

    现在看来……

    花奴的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日里的风。

    可秋奴看在眼里,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千言万语。

    “姐姐?”她轻声唤道。

    花奴收回目光,继续浇花。

    水珠洒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报应不爽。”她轻声说。

    秋奴站在一旁,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姐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屋内,容川正握着一把小木剑,在地上比划。

    萧绝蹲在他面前,耐心地教他姿势。

    “对,手抬高一点。剑要端平。”

    容川学得有模有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萧老夫人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个大将军!”

    花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容川抬起头,看见她,立刻丢下木剑,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喊。

    “娘!娘!”

    花奴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萧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宫里的事,听说了吗?”

    花奴点点头。

    萧绝看着她,欲言又止。

    花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逗弄着容川。

    “容川,喜不喜欢祖父给你的小木剑?”

    容川用力点头:“西……西西”

    容川刚刚一岁出头,现在只能说单个的变调字。

    花奴心情不错的将容川抱在怀里。

    容川在花奴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

    “西……西西!”

    花奴被他逗笑了,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是喜欢,不是西西。”

    容川瞪大眼睛,学着她的样子:“喜……喜!”

    花奴眉眼弯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萧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笑意刚到眼底,又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任风的声音。

    “侯爷,太子府来人,请您过府一叙。”

    萧绝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看向花奴。

    花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逗弄着容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朝堂之事,和我无关。你想做什么,不用顾及我。”

    萧绝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大步离去。

    太子府,书房。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见萧绝进来,他抬起眼,语气不善:

    “萧侯爷来了?坐吧。”

    萧绝坐下,没有开口。

    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今日早朝,本宫敲打五皇子的人,你猜怎么着?”

    萧绝没有说话。

    太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霍青,你那个大舅子,居然出口帮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敲打五皇子的人,他霍青一个侯爷,有什么资格插嘴?!”

    萧绝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子弯下腰,凑近他,一字一句:“萧绝,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回去敲打敲打霍青。让他早日表明立场。”

    “否则,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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