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故事,读作自传的那种故事。
沈衣坐到了床边,被温雅顺势揽入怀里,她也想找人倾诉,重新组织着语言,用了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抛弃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院长阿姨看她可怜,就给带了回去。”
院长是个好人。
孤儿院很多工作者,志愿者也是好人。
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坏人,也没有所谓的虐待,孤儿院里面也只是孩子之间存在竞争。
大家会想方设法讨要一点零食和食物,为此还经常互相抱团。
沈衣从小就沾点儿蛮横,不知天高地厚。
在她的世界里能在孤儿院里面混到吃的,还不被欺负,就是很好了。
直到八岁这年。
沈衣突然被告知自己是首富的亲女儿,沈衣不太懂首富是什么意思,她八岁时候属于开智,又没完全开智的阶段。
从孤儿院到一个大别墅,这种巨大的跨度于她而言,毫无疑问是惊喜的。
结果回到家,发现等待她的却是父亲身边站着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你好……”
宋怡下意识想和她牵手。
沈衣毫不犹豫甩开她。
而在听到宋观砚饱含期待的那句“你可以叫我父亲”时,沈衣依旧是一声不吭。
她不想如对方的意。
“你的朋友……”听到这里,温雅有点想夸她,轻轻贴了贴女孩额头:“还蛮有个性嘛宝贝。”
“这样不太讨喜。”沈衣道:“她从小就明白这一点,说话好听一点没有坏处。”
“可她那时候才八岁,才不管嘴甜不甜,她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沈思行轻轻摸摸她脑袋,“然后呢?她反击了没有?”
沈衣:“反击了。”
不过孩子的反击总是苍白的。
她固执的从不主动和宋观砚讲话,父女之间的关系格外生硬。
不过那不值一提的父女关系,与后面的事情相比较,也显得不太重要了。
“宋怡有很多朋友。”沈衣说,“这一点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体现出来了。”
“宋怡走到哪里都有各种各样的佣人、侍者围绕着夸赞,她就像是太阳,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
说到这一点,沈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思行。
她前不久去沈家的时候,最不习惯的就是那些侍者。
不说话,不看她,不议论,不打听。
她走到哪里,他们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安静得像是没有存在。
她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却觉得这样挺好的。
木头人总比宋家那群奇怪的佣人好多了,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佣人跟傻子一样对着小孩犯痴,说什么‘大小姐好可爱’之类的话。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每次看到他们都跟NPC一样,不是在夸宋怡,就是在夸宋怡的路上。
言语之间还会时不时拉踩一下自己,简直神经病。
而伴随着长大,两人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宋怡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受欢迎,而沈衣总是因为宋怡遭受莫名其妙的霸凌。
她到现在都记得,十五岁的时候,一个财阀的儿子笑眯眯掐住她的脸,语调恶劣,“你真是宋怡的姐姐?但你可不像她,你像是卑劣又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被她踹了一脚后,他恼怒的把她脑袋按在放满水的池子里面。
“好冷。”
沈衣垂下眼,回忆着整个人被按进水里时的窒息感,顿了顿,“其实,我有点想死在那里。”
她不是没有求生欲,只是挣扎的好累,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沈衣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放过了她。
在她快没力气挣扎的时候,把她拽起来,冷冰冰警告她:“敢告诉宋怡,你就死定了。”
沈衣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看着走到面前的父亲。
沈思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嗓音像是被堵住似的有点干涩,掺着渗人的冷,柔声说:“那个人叫什么?记得吗?小衣。”
沈衣毫不犹豫将名字告诉了他。
“除了他,还有谁吗?”
沈衣道:“有点多,等我回忆一下嘛。”
她常常因为忌恨不断的和宋怡作对。
于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面临更加严重的报复。
“后来,我尝试着不和宋怡接触。”沈衣将人称换成了自己,她讲了半天,觉得掩耳盗铃怪没意思的,低着头,没有去看父母发怔的神色,仔细回忆着。
“但他们像是有病一样,只要宋怡哭了,或者情绪不好,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报复在我的身上。”
对那时候的沈衣而言,世界上有没有人喜欢她已经不重要了。
没人害她就已经很好了。
活着好难。
“……”
好恶心。
沈思行从没听说过这么恶心的故事。
他脸色很难看,被恶心得想吐,破天荒地脸上都有点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思行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恶,但这样的恶,从沈衣嘴里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欺负你的那些人都叫什么?记得吗?小衣。”
沈衣看着他的眼睛,点头,着重又说了两个名字。
沈思行点点头,又问:“还有谁?”
——都去死吧。
他白着脸色,冷冷地想。
温雅没有沈思行那样克制。
她抱着沈衣,手在很轻的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说不出来话。
温雅曾经为自己不能永远的保护孩子而常常陷入焦虑和抑郁。
而索幸,她的孩子比起被欺负的身份,扮演的却是危害社会的角色。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女儿,曾经会这样被人欺负过。
而且还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如果被她看到,她会难过疯的。
温雅哭得惨极了,眼泪糊了一脸,妆也花了,鼻子红红的,抱紧沈衣,抱得很紧,忍不住哭:“他们都欺负你。”
怎么可以这样呢?
沈衣在讲故事前,也是有些没想到这一出的。
她以为会是自己先扛不住的,结果发现,可比起自己讲述过往时候的难过。
先落下来的反而是妈妈的眼泪。
她手忙脚乱的赶紧伸出手,给她擦泪,“别哭妈妈,其实我也很厉害的。”
在自杀的那天,沈衣秉着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有了’的极端想法,拿了把刀,准备去随机试试看能不能捅死几个欺负她的垃圾贱男。
那一天。
她跑了出去,来到聚会上面,但凡敢来她面前凑的,都被沈衣毫不犹豫捅了一刀子。
反正她准备去死了。
至于身后事,谁会在意?
哦,她还有个渣爹。
那烂摊子,肯定是交给宋观砚咯。她想到宋观砚接到电话时的表情,想到他不得不替她收拾残局的样子,心里甚至有一点痛快。
沈衣给妈妈抹着眼泪,“妈妈,我真的很厉害,我也没有完全被欺负。”
她有反抗的。
“是的,我们小衣一直都是很勇敢很厉害的孩子。”
温雅眼眶红着,听到这些话后哭得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