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1日，星期五，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科创板开市三周年的日子。三年前的今天，25只股票在万众瞩目中上市，首日平均涨幅139%，创造了A股新板块的历史纪录。三年后的今天，科创板已经拥有超过400家上市公司，总市值超过5万亿。但今天，市场关注的不是成绩，是解禁。首批科创板公司的大股东锁定期为三十六个月，今天到期。涉及25家公司，解禁市值超过1000亿。整个7月，科创板解禁总市值超过2500亿。市场称之为“解禁洪峰”。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看着科创板指数的走势。从6月下旬开始，科创板指数已经连续下跌了10个交易日，累计跌幅超过10%。今天开盘后继续下跌，跌幅扩大至3%。恐慌情绪在蔓延。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晨报。“陈总，科创板今天又跌了3%。7月累计跌幅已经超过15%。媒体在渲染‘减持潮’，散户在恐慌性抛售。我们的科创板持仓，今天也跌了2%。”
陈默接过晨报，扫了一眼。“我们的持仓中，有解禁压力的有几家？”
方远翻了翻记录。“三家。苏州晶芯、华特半导体，还有一家北交所转板过来的公司。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的解禁股东主要是产业资本和员工持股平台，实际控制人没有减持计划。另一家公司的解禁股东中有几家财务投资者，可能有减持意愿。”
陈默沉默了几秒。“开会。”
九点十五分，会议室。
所有人到齐。大屏幕上，是科创板解禁公司的名单和市值。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分析报告。
“7月，科创板解禁市值超过2500亿，其中首批25家公司解禁市值超过1000亿。市场恐慌情绪蔓延，科创板指数单月下跌15%。但解禁不等于减持。减持意愿，取决于股东类型、持股成本、资金需求、以及对公司未来发展的信心。”
她翻到下一页。
“我们把解禁股东分为三类。第一类，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他们的锁定期是三十六个月，本次解禁的是部分小非，大非还在锁定期。苏州晶芯的实际控制人承诺‘锁仓三年’，没有减持计划。华特半导体的实际控制人也表示‘暂无减持计划’。第二类，产业资本。他们的持股成本较低，浮盈较大，但产业资本通常不会短期套现，因为他们是战略投资者。第三类，财务投资者。他们的持股成本最低，浮盈最大，减持意愿最强。那家北交所转板公司的解禁股东中，有两家财务投资者，可能会减持。”
周寻举手。“模型显示，情绪指标已经进入‘过度悲观’区间。从历史数据看，这种时候往往是阶段性底部。”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星海扫描显示，我们的持仓中，那两家有财务投资者减持压力的公司，基本面没有问题。即使减持，也有接盘力量。”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解禁——别人恐慌，我们贪婪？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但要小心。
“别人恐慌的时候，我们要贪婪。但不是所有公司都值得贪婪。把清单拿出来，一家一家过。”
他转过身。
“苏州晶芯，什么情况？”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实际控制人承诺锁仓三年，核心管理层也没有减持计划。解禁的股东主要是员工持股平台，持股成本较低，但员工持股平台通常会长期持有，不会轻易减持。即使减持，量也不大。基本面没有问题，订单饱满，产能满负荷。建议继续持有。”
陈默点头。“华特半导体呢？”
“实际控制人表示‘暂无减持计划’。解禁股东中有一家产业资本，持股成本很低，但产业资本通常不会短期套现。基本面没有问题，新客户导入顺利，海外订单增长。建议继续持有。”
“那家北交所转板的呢？”
沈清如顿了顿。“这家，情况复杂一些。解禁股东中有两家财务投资者，持股成本很低，浮盈很大。他们可能会减持。基本面没有问题，但估值偏高。建议减仓一半。”
陈默想了想。“减一半。剩下的，持有观察。”
方远问：“如果减了之后，他们没减持呢？”
陈默看着他。“那就是卖早了。但原则不能变——不确定性高的，先减一半。等确定性提高了，再加回来。”
方远点头。“明白。”
陈默环视了一圈。“还有什么问题？”
周寻举手。“万一这次真的不一样呢？减持压力可能比预期大。如果所有解禁股东都抛售，市场接不住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就认。投资不可能永远对。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错，就不做决策。我们只能基于当前的信息，做最合理的判断。剩下的，交给市场。”
他合上笔记本。“执行。”
方远执行交易，三天内减仓了那家北交所转板公司的一半仓位。卖出价格30元，比成本25元高了5元，浮盈20%。剩下的仓位，继续持有。
2022年7月8日，首批科创板公司解禁日。
市场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恐慌性抛售，没有千股跌停。苏州晶芯微跌0.5%，华特半导体平收，那家北交所转板的公司跌1%。解禁股东中，大部分选择了持有，只有少数财务投资者减持。那些提前卖出的投资者，发现自己卖在了低点。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解禁日市场反应平静。我们的减仓，可能减早了。”
陈默看着屏幕。“减早了，也比不减好。如果解禁股东真的抛售，市场接不住，我们会跌得更惨。”
方远点头。“那剩下的仓位，要不要加回来？”
陈默想了想。“不加。等中报。如果业绩超预期，再加。”
2022年7月15日，中报预告密集披露。苏州晶芯预告净利润增长80%，超预期；华特半导体预告净利润增长60%，超预期；那家北交所转板的公司预告净利润增长20%，符合预期。股价全线反弹。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苏州晶芯涨了5%，华特涨了4%，那家北交所的涨了2%。我们减仓的那一半，现在价格比卖出价高了10%。”
陈默看着屏幕。“卖早了。”
方远没有说话。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原则不能变。不确定性高的，先减一半。等确定性提高了，再加回来。现在，确定性提高了，可以加回来了。”
他转过身。“把那家北交所的公司，加回来一半。”
方远愣了一下。“加回来？比卖出价高了10%。”
陈默看着他。“对。加回来。卖早了，是错；不认错，是更大的错。”
方远执行交易，以均价33元买回了之前减仓的一半。比卖出的30元高了3元。净成本高了10%。但他知道，这是对的。因为公司的基本面没有变，估值也还在合理区间。10%的追高成本，是卖早的代价。接受它，然后继续。
2022年7月31日，科创板解禁月收官。科创板指数当月下跌12%，但最后一周反弹了5%。默石持仓的苏州晶芯当月下跌3%，华特半导体下跌2%，那家北交所的公司下跌1%。跑赢基准。
方远在月度复盘会上说：“陈总，解禁月我们跑赢了基准。不是因为我们厉害，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减了不确定性高的，加了确定性高的。虽然中间卖早了一次，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陈默点头。“解禁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我们准备了，所以活下来了。但下次解禁，还会来。因为注册制下，解禁是常态。我们要习惯。”
他合上笔记本。“下个月，继续。”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2年7月，科创板解禁潮。市场恐慌，我们逆向布局。减了不确定性高的，加了确定性高的。卖早了一次，但追回来了。解禁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下次解禁，还会来。我们要习惯。”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卖早了，是错；不认错，是更大的错。”是的。投资不可能永远对。但错了要认，认了要改。这是纪律。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七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科创板企稳反弹，解禁压力逐渐消化。市场人士认为，解禁不等于减持，投资者不必过度恐慌……”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解禁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他们准备好了，所以活下来了。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准备，比预测更重要。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