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16日，星期三，凌晨两点。
深圳，陈默家中。
美联储的议息声明在凌晨两点准时发布。陈默没有设闹钟，但他准时醒了——二十多年的市场生涯，让他的身体对全球央行的关键时点产生了本能的记忆。他伸手摸向床头柜，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行黑体字：“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至0.25%-0.5%。”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加息，终于来了。
2020年3月，美联储将利率降至零，开启无限量量化宽松。两年后，通胀飙升至40年高位，加息周期正式开启。全球流动性的拐点，到了。
沈清如也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了。“加了？”
“加了。25个基点。”
“市场反应呢？”
陈默已经切换到美股行情页面。道指在声明发布后短线跳水，但很快反弹，收涨1.5%。纳斯达克涨3.5%。市场似乎在说：加息落地，利空出尽，是好事。但陈默知道，第一次加息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市场在庆祝。”他把手机递给沈清如。
沈清如看了一眼。“短期反弹，长期压力。估值扩张的时代，结束了。”
陈默点头。“明天晨会，讨论减仓。”
早上七点，默石资本，视频晨会。
所有人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周寻在家，面前是美联储的声明全文，荧光笔画满了标记。沈清如在家，面前是加息周期对各类资产影响的历史复盘。陆方在北京的酒店里，面前是星海平台的估值模型界面。方远在交易室，身后是六块屏幕，显示着全球主要市场的隔夜表现。
陈默的头像在屏幕中央。“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开启加息周期。全球流动性的拐点到了。过去两年靠估值扩张的股票，要小心了。”
周寻调出一张图。“我复盘了历史加息周期对A股的影响。1994年、1999年、2004年、2015年，四次加息周期。结论是：加息初期，市场会有反弹，因为利空出尽；但加息中期，估值压力会显现，高估值板块跌幅最大。这次，也不会例外。”
沈清如补充道：“我们的持仓中，有部分科技股估值偏高。动态市盈率超过50倍，对利率敏感。建议减仓。”
陈默点头。“列出清单，今天讨论。”
上午九点，会议室。
大屏幕上，是持仓中估值偏高、对利率敏感的股票名单。一共六只，都是科技股，动态市盈率从45倍到80倍不等。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逐一分析。
“第一只，某云计算公司。动态市盈率55倍，营收增速30%，PEG 1.8。估值偏高，但成长性不错。建议减一半。”
“第二只，某半导体设计公司。动态市盈率70倍，营收增速20%，PEG 3.5。估值过高，成长性跟不上。建议清仓。”
“第三只，某软件公司。动态市盈率45倍，营收增速25%，PEG 1.8。估值偏高，但护城河深。建议减三分之一。”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第一只，减一半。第二只，清仓。第三只，减三分之一。其余三只，持有观察。”
方远问：“如果减了之后继续涨呢？”
陈默看着他。“那就是卖飞了。但原则不能变——流动性收紧，高估值就是风险。”
方远点头。“明白。”
方远执行交易，三天内完成了减仓。云计算公司，卖出价格120元，比成本高80元，浮盈200%。半导体设计公司，清仓价格80元，比成本高30元，浮盈60%。软件公司，卖出价格150元，比成本高50元，浮盈50%。
2022年4月，一季报密集披露。云计算公司营收增长35%，超预期，股价涨到140元。半导体设计公司营收增长10%，不及预期，股价跌到60元。软件公司营收增长20%，符合预期，股价涨到160元。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云计算公司我们卖了一半，现在涨到140了。少赚了10块钱。软件公司我们减了三分之一，现在涨到160了。也少赚了。”
陈默看着屏幕。“卖飞了。”
方远没有说话。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原则不能变。流动性收紧，高估值就是风险。云计算公司动态市盈率55倍，即使涨到140，市盈率还是60多倍。如果利率继续上升，估值还会压缩。我们不可能卖在最高点。”
他转过身。“而且，半导体设计公司我们清仓了，后来跌了25%。软件公司虽然涨了，但涨幅有限。总体算账，减仓是对的。”
方远点头。“那云计算公司剩下的仓位，要不要继续卖？”
陈默想了想。“不卖。等中报。如果业绩继续超预期，估值消化了，就持有。如果不及预期，再减。”
2022年5月，美联储第二次加息，50个基点。市场开始反应，纳斯达克单月下跌8%。A股跟跌，创业板指跌5%。默石减仓的那几只科技股，跌幅小于指数。云计算公司跌3%，软件公司跌2%，半导体设计公司已经清仓，不在持仓中。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我们减仓的那几只，跌幅都比指数小。减仓是对的。”
陈默点头。“不是我们对，是市场对。加息周期，高估值股票压力大。我们提前减了，所以跌得少。这是纪律的回报。”
2022年6月，美联储第三次加息，75个基点。这是1994年以来最大幅度加息。市场彻底慌了，纳斯达克单月暴跌10%。A股跟跌，创业板指跌8%。默石持仓中，那家云计算公司跌了10%，软件公司跌了5%。但陈默没有再加仓。他在等。等估值回到合理区间，等市场情绪稳定，等加息周期结束。
方远在晨会上问：“陈总，云计算公司跌了，要不要加回来？”
陈默摇头。“不加。估值还在50倍以上，不便宜。”
“如果继续跌呢？”
“那就继续等。”
2022年7月，美联储第四次加息，75个基点。市场已经麻木了。纳斯达克继续下跌，但跌幅收窄。云计算公司跌到100元，比陈默卖出的120元低了20元。软件公司跌到130元，比陈默卖出的150元低了20元。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云计算公司100了，比我们卖出的价格低了20元。软件公司130了，也低了20元。要不要加回来？”
陈默想了想。“不加。等中报。如果业绩超预期，估值消化了，再加。如果不及预期，继续等。”
2022年8月，中报披露。云计算公司营收增长30%，净利润增长25%，略低于预期。股价跌到90元。软件公司营收增长20%，净利润增长20%，符合预期。股价跌到120元。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云计算公司业绩不及预期，股价跌到90了。软件公司符合预期，股价跌到120。要不要加？”
陈默沉默了几秒。“云计算公司不加。业绩不及预期，估值还在40倍，不便宜。软件公司可以加一点，但不要多。”
方远执行交易，以均价115元买回了软件公司之前减仓的三分之一。比卖出的150元低了35元。云计算公司没有加，继续持有观察。
2022年9月，美联储第五次加息，75个基点。市场开始预期加息放缓。纳斯达克企稳反弹。软件公司反弹到130元。云计算公司仍在90元附近徘徊。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软件公司回来了。”
陈默点头。“不是回来了，是市场在交易加息放缓的预期。但加息还没结束，估值压力还在。不要掉以轻心。”
2022年12月，美联储第六次加息，50个基点，加息幅度首次放缓。市场狂欢，纳斯达克单月涨10%。软件公司涨到150元，回到陈默卖出的价格。云计算公司涨到100元，仍低于卖出的120元。
方远在晨会上说：“陈总，软件公司回到150了。云计算公司还在100。我们卖对了，也买对了。”
陈默点头。“不是我们对，是纪律对。流动性收紧，减仓高估值；流动性预期改善，加仓优质公司。这是纪律，不是预测。”
他顿了顿。
“但我们也卖飞了。云计算公司如果没卖，现在浮盈会更多。不过，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完美。接受不完美，继续。”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2年，美联储加息。全球流动性拐点。我们减仓了高估值科技股。卖飞了一只，清仓了一只，减仓了一只。总体算账，减仓是对的。但卖飞的那只，还是让人遗憾。不过，原则不能变——流动性收紧，高估值就是风险。接受不完美，继续。”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接受不完美，继续。”是的。投资不可能完美。总会有卖飞，总会有踩雷。但只要坚持原则，长期就能赚钱。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十二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美联储加息50个基点，加息幅度首次放缓。市场预期加息周期接近尾声，科技股反弹……”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加息周期还没结束。估值压力还在。但最恐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纪律。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纪律，比预测更重要。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