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15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技术部。
暑假开始了。陈曦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跟在陈默身后，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一次来父亲的公司——不是那种“爸爸带我来加班”的临时路过，而是正式的“参观学习”。陈默提前跟她说好了：“暑假不能光玩，要学点东西。你不是对电脑感兴趣吗？周寻叔叔教你写代码。”陈曦当时很兴奋，但此刻站在技术部门口，看着满墙的屏幕和飞快滚动的数据流，她突然有点紧张。
周寻从工位上站起来，转过身。他穿着深蓝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桌上摊着几本编程书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看着陈曦，笑了一下。“你就是陈曦？你爸说你数学不错。”
陈曦点点头，攥着书包带子。“嗯，我数学考了满分。”
“满分？那不错。”周寻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那我们来试试，看你能不能用代码解决问题。”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周寻和陈曦的对话，没有插话。沈清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确定她听得懂？”
陈默摇头。“听不懂也没关系。先种一颗种子。”
周寻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简单的Python编程界面。屏幕左边是代码编辑区，右边是运行结果输出区。他指着屏幕，对陈曦说：“你知道什么是爬虫吗？”
陈曦摇头。
“爬虫就是一个小程序，自动去网上抓取你想要的信息。比如，你想知道科创板每天有多少家公司发布公告，不用一条一条去翻，写一个爬虫，它帮你抓。”周寻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运行。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那是上交所官网科创板公告页面的源代码，密密麻麻的HTML标签。
陈曦盯着那些代码，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复杂。”
“不复杂。你只需要学会几行命令。”周寻把代码清空，重新开始。他一行一行地写，每写一行就解释一遍。“这是导入库，这是请求网页，这是解析HTML，这是提取公告数量。你试试。”
陈曦接过键盘，小手放在键帽上。她照着周寻写的示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速度很慢，经常敲错，删掉重来。周寻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促，只在必要时提示。第一行，导入库，成功了。第二行，请求网页，报错了——她把网址拼错了。周寻指着屏幕：“仔细看，少了一个斜杠。”陈曦改过来，重新运行。这次没有报错，但输出是一大堆乱码。周寻说：“编码问题，加一行设置编码。”陈曦加上，再运行，终于看到了干净的网页源代码。
她高兴地拍手。“出来了！”
周寻笑了。“这才第一步。你还要从源代码里找到公告数量那个数字。”他指着一行HTML代码，“你看，这里写着‘共找到xx条公告’。你要把这个数字提取出来。”
陈曦皱起眉头，盯着那行代码看了很久。然后她问：“是不是用正则表达式？”
周寻愣了一下。“你知道正则表达式？”
“我在书上看过。但没学会。”陈曦有些不好意思。
周寻笑了。“你爸在你这个年纪，连电脑都没摸过。你比他强。”
陈曦用了整整三天，才把那个爬虫跑通。第一天，她学会了请求网页和解析HTML，但提取数字时总是不对——因为网页结构有变化，她没考虑到。第二天，她学会了用正则表达式匹配数字，但运行时又报错，原因是某个公告页面没有“共找到”这个字段。第三天，她加了异常处理，代码终于稳定运行。当她看到屏幕上成功打印出“42”时，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周叔叔！我成功了！”
周寻走过来，看了看代码，又看了看运行结果。代码写得很稚嫩——变量名用的是a、b、c，没有函数封装，异常处理只是简单的pass。但它能跑，而且抓对了。
“不错。”周寻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你爸当年强，他这会儿还在看K线图呢。”
陈曦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周叔叔，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写代码帮爸爸吗？”
周寻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认真地说：“等你考上大学，学明白了，再来。”
“那我要学多久？”
“至少十年。”
陈曦伸出两只手，数了数手指头。“十年后，我就二十一岁了。”
“对。到时候，你可能比我还厉害。”
陈曦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把代码保存好，合上电脑，跑出技术部去找陈默。陈默正在办公室和沈清如讨论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估值，门被猛地推开。
“爸爸！我会写爬虫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女儿兴奋的脸，笑了。“是吗？抓到什么了？”
“抓到了科创板公告的数量！今天有42条！”
沈清如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想起陈曦小时候，坐在她怀里，听她讲“郁金香泡沫”的故事。那时候，陈曦还听不懂，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现在，女儿已经会写代码了。
晚上，一家三口在客厅里。陈曦还在兴奋地讲她的爬虫，比划着代码的每一行。陈默坐在沙发上，听得很认真，虽然他大部分都没听懂。沈清如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好了，别光讲代码，吃点水果。”
陈曦抓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妈，周叔叔说，我要考上大学，学明白了，才能去帮他。”
沈清如看了陈默一眼。“那你要好好学习。”
“我会的。”陈曦嚼着西瓜，含混不清地说，“我以后要用AI帮爸爸研究公司，让星海变得更聪明。”
陈默笑了。“好，爸爸等着。”
窗外，深圳的夜色深沉。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客厅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笑声清脆。陈曦又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说：“爸，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公司上班。”
陈默摸了摸她的头。“好，一起去。”
沈清如靠在沙发上，看着父女俩，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女儿会长大，会去远方，会学很多她不懂的东西。但至少今天，在这里，在这个普通的夏夜，一颗种子被种下了。它会不会发芽，会不会长成大树，谁也不知道。但种子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