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府这边自然没能躲过去。
派来这边的一队战士，领头的叫陈石头，是柳家堡出来的老人，跟着侯爷打过好几仗了。
他们没走正门，直接绕到守备府侧面僻静处，两人搭手一托，最灵巧的那个就扒住了墙头，悄没声翻了过去，从里面把角门门栓抬开了。
一队人鱼贯而入。
府里头早就被刚才的爆炸和城里越来越大的动静惊动了。
几个护院拿着棍棒刀枪，正慌里慌张地在二门那里张望。
看见一队黑衣黑裤手里端着奇怪火铳的人从角门冲进来，都愣住了。
“什么人！敢夜闯守备府……”一个护院头目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砰砰”两声枪响。
陈石头根本没废话，直接开枪。那护院头目和旁边一个拿刀的汉子胸前冒出血花，仰面栽倒。
其他护院哪见过这个，吓得扭头就往里跑。
陈石头一挥手，战士们三人一组，快速往里冲。
见人就开火，不管是穿号衣的兵丁还是穿着体面的管家、账房先生模样的，只要是成年男的，一律打倒。
枪声在守备府的院子里、走廊上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守备张世荣这会儿刚被小妾摇醒，正骂骂咧咧地披衣服，嘴里还嘟囔“外面闹个逑，让老子上街砍人去不成”，卧室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他光着上身，只穿条绸裤，眼睁睁看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那黑管子对着自己。
“你们……”张世荣一句整话没说出来，陈石头已经扣了扳机。
几颗子弹几乎同时打在他肥硕的身躯上，血溅了身后雕花大床一脸。
张世荣瞪着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窟窿，咕咚一声栽倒在脚踏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床上那小妾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府里其他男丁，张世荣的两个成年儿子，一个在厢房睡觉直接被堵在被窝里打死，另一个想从后花园翻墙跑，被守在墙外的战士一枪撂倒。
几个师爷、清客，还有张世荣养的几个打手，也在混乱中被陆续击毙。
不到一炷香时间，守备府里能喘气的成年男人基本没了。
只剩下些丫鬟、婆子、小妾和孩子，吓得缩在各个角落哭都不敢大声哭。
陈石头让人把她们都赶到前院一个厢房里看管起来，锁上门，留两个人守着。
然后开始带人搜刮。
这帮兵爷搜东西可利索。砸开库房，里面堆着不少绫罗绸缎、皮货，还有几十箱茶叶。
撬开张世荣书房里一个暗格，找出些房契地契和往来书信。
最后，在后院柴房底下，还真找到一个隐蔽的银窖入口。
砸开锁下去，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大箱子。
打开一看，白花花的官银，还有些金锭、银元宝、珠宝首饰，在火把照耀下闪闪发光。
“好家伙！这狗官还真能捞！”一个战士咂咂嘴。
陈石头大概估摸了一下，光现银恐怕就有五六万两，加上那些金银首饰和库房里的货物，值个十几万两不成问题。
他让人把银窖里的箱子一箱箱抬出来，堆到前院，等会儿一起运走。
守备府算是彻底抄干净了。
城里头乱成一锅粥，晋商八大家之一的靳家自然也被惊动了。
眼下在张家口堡主事的是靳家老大靳有财，这人三十出头，平日里就好色荒唐。
这几天他爹靳文魁回山西了，他更是无法无天，今晚直接搂着他爹上月刚纳的扬州小妾在自己房里睡下了，外头隐约传来的爆炸和喊杀声把他吵醒了。
“外头闹哄哄的，咋回事？”靳有财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妾，皱着眉朝外头喊。
管家连滚爬爬跑了进来：
“大少爷！不好了！外头……外头好像乱套了！有爆炸，还有打杀的声音，好几处都起了火，看着像是……像是贼人进城了！”
靳有财心里一咯噔，赶紧推开小妾披衣下床：
“贼人？哪来的贼人这么大胆？守备张世荣呢？他手底下那些兵是吃干饭的？每年那么多银子喂下去，关键时候死哪儿去了？！”
一个腿脚快的伙计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
“大少爷！守备府那边也响枪了！噼里啪啦的，动静不小，怕是……怕是张守备自身也难保！”
“难不成是鞑子打进来了？”旁边一个账房先生哆嗦着插嘴。
“放屁！”靳有财骂道，
“跟北边那些台吉、贝子，咱们关系处得好好的，货也没短过他们的，他们来抢咱们作甚？
定是别处的流贼，或者就是堡里那些穷疯了的下作坯子趁乱闹事！”
他话音还没落，前院方向突然传来“砰”“砰”几声格外清脆的炸响，跟放鞭炮似的，紧接着就是家丁护院们的惊叫和惨叫。
“打进来了！他们打进来了！”有人尖着嗓子喊。
靳有财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管家赶紧扶住他：“大少爷！快！从后门走！”
可已经晚了。一队黑衣人端着那种怪模怪样、带着木托的铁管子，已经从前院冲了进来。
靳家养的几十个护院家丁，有的拿着腰刀，有的端着弓箭，嗷嗷叫着冲上去拦。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黑衣人手里那铁管子就冒了火。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护院，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身上噗噗冒血，惨叫着倒了一地。
一个护院头目有点功夫，闪到柱子后面，张弓搭箭想还击，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枪打在肩膀上，弓都扔了，疼得满地打滚。
“妖法！他们会妖法！”剩下的家丁胆子都吓破了，扭头就跑。
可院子里就这么大，能往哪儿跑？
黑衣人三人一组，交叉前进，见着拿武器的男人就开火，枪声又密又准，院子里、走廊上，靳家的护院家丁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靳有财被两个忠心的老家仆拖着往后院角门跑，回头看见这情景，心都凉了半截，嘴里不住念叨：“完了，全完了……”
角门近在眼前，一个老家仆刚拉开门闩，门外突然伸进来一根黑管子，顶在他脑门上。
“砰！”
老家仆半个脑袋都没了，血和脑浆溅了靳有财一脸。
靳有财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抬头，看见一个满脸杀气的黑衣人跨进门，手里的枪口慢慢移向自己。
“好汉……好汉饶命！银子！我有银子！都在地窖里！全都给你……我爹是靳百万，他更有钱，他能赎我……”
靳有财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黑衣人，正是带队的陈石头分队里的一个班长。
他咧了咧嘴，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银子，我们自己会拿。你爹的钱，让他下去给你烧吧。”
说完，手指一动。
“砰！”
靳有财眉心多了个血洞，仰天倒下，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提爹也不好使了。
战斗很快结束。靳府里能抵抗的成年男丁基本被肃清。
战士们开始搜查。库房里的货物堆积如山，绸缎、茶叶、糖、漆器，什么都有，但重点是银窖。
根据探子之前摸到的模糊线索，加上逼问一个吓瘫的账房，很快在后花园假山底下找到了入口。
炸开沉重的石门，里面是一个挖得极深极大的地窖，简直像个地下宫殿。
火把照进去，金光银光宝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地窖入口下去先是个大厅，左右还有通道延伸进去。大厅中央密密麻麻堆满了银冬瓜！
每个都有水桶那么大，表面氧化发黑，但掩不住那沉甸甸的银白色，数量怕不下两百颗！
这还没完，绕过银冬瓜堆，后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口三尺见方铁箍铜锁的大木箱。
撬开几箱，里面全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得密密实实，银光闪闪。
旁边还有个小点的洞室，专门存放金子，里面金锭、金砖、金饼子堆成了一座小山，黄澄澄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靠墙的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一匣匣的珠宝，猫眼儿、翡翠、红蓝宝石、合浦珍珠、辽东东珠，
还有成套的赤金头面首饰，随便抓一把都价值连城。角落里甚至堆着好几麻袋没熔炼的金沙和成块的狗头金。
这还只是金银珠宝。旁边几个相通的洞室里，堆满了捆扎好的上等紫貂皮、狐皮、银鼠皮、熊皮，
一箱箱的顶级辽东老参、鹿茸、虎骨，还有大量压得紧紧的茶砖、堆积如山的各色绸缎纱罗，以及一堆堆显然用来走私的生铁锭。
一个见过些世面的老兵舌头都有些打结：
“额滴个亲娘……这他娘的……比草原上大汗的宝库还吓人！光是这些金银，怕不得值……值好几百万两雪花银？！”
带队的军官喉咙发干，吼了一嗓子：
“都别傻站着！能搬的先搬银冬瓜和箱子！搬不完的赶紧叫人！快！堆到前院和街上去！”
靳家前院很快就被沉重的银冬瓜和一口口大箱子填满了，后来的实在没地方放，直接堆到了门前的街面上。
火把照耀下，半条街都是白花花、黄澄澄、珠光宝气的一片，几乎让人以为天亮了。
靳家在张家口堡藏的财富，骇人听闻，远超之前任何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