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峥说完，竟从那件价值不菲的飞行员夹克里，东摸西掏，最后掏出一大摞用黑色塑料袋草草裹着的光碟。
梁熙衡看着他，眼神里浮起一丝不解。
齐峥不由分说，将那包东西塞进梁熙衡手里，动作鬼鬼祟祟。
男人表情混杂着尴尬、担忧，以及一种“哥真是为你操碎了心”的沉重使命感。
“喏，这个，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忽，就是不敢看梁熙衡的眼睛。
“多了解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别一天到晚净琢磨些没影儿的。”
齐峥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苦口婆心地压低了声音：
“熙衡，听哥一句劝，我爸那个小情人儿杜婉，她真没什么好的！长得也就那样，你趁早对她死了那条心吧！天底下女人不多得是？你干嘛非得盯着一个揣了崽的？”
自打被姐姐齐嫣莱狠狠训过一顿后，齐峥也彻底熄了弄死杜婉肚子里孩子的念头。
他又不是什么打胎大队的队长。一次没弄掉，就当是个打不死的哪吒，生呗！
生下来，他磋磨死这个私生子！
梁熙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摞被黑色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光碟，又抬眼看了看齐峥脸上那副“哥是过来人”的别扭神情。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幽幽的，带着点奇异的飘忽：“三级片？”
齐峥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微微发红，强撑着道：
“咳！什么……这叫、叫艺术鉴赏！情感教育！你好好看看，了解一下正常的男女关系是什么样的，别老钻牛角尖！”
为了能让梁熙衡迷途知返，齐峥特意吩咐助理，搜罗了市面上能找得到的、各种类型的“启蒙教学资料”。
他这回是铁了心要给这小子来一场“全方位洗礼”，务必帮他彻底戒了对杜婉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梁熙衡没再说什么，只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黑色塑料袋，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封面火辣、标题耸动的碟片。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停留在一张碟片的封面上。
封面的设计不算最露骨，但标题上的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少年的眼底。
【禁*之恋：心机姐姐她的***好*】
后面几个字虽被艺术化地遮掩了，但“姐姐”两个字，清晰无比，刺眼无比。
梁熙衡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猛地将那张碟片翻过去，死死压在最底下，仿佛那是什么会灼伤皮肤的秽物。
“齐峥哥，”少年抬起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确定……这些都是正常的？”
“当然啊！”齐峥摸了下后脑勺，一脸笃定，“放心看，绝对正常向，我特意交代过的。”
他确实嘱咐自己的助理“要正面的、引导性的”，助理当时还回了“我懂我懂”的表情。
梁熙衡看着齐峥脸上那副“哥哥办事你放心”的期待神情，扯出了一个羞涩的笑。
“我知道了，齐峥哥。谢谢你费心。不过我真的对杜婉没有兴趣，让你白操心了。”
他的态度看起来非常认真，眼神也很清澈，齐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我就说，我们熙衡的眼光不会那么差！这些东西，你有空就看看，没空扔了也行，反正……多了解没坏处！”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齐峥这才有心思关心别的。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哎，沈瑶那女人走了吧？”
一提到沈瑶，齐峥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特意挑这个时间来，就是为了避开沈瑶。
男人咬牙切齿：
“X的，一想回到燕京还要履行那三天的狗屁赌约，我就浑身难受！这女人，简直是我克星！怎么就弄不死她呢……”
他自顾自地抱怨着。
根本没注意到，身旁梁熙衡的脸色，在他开始咒骂沈瑶的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贱人！看她勾引男人那熟练的模样，我要把她的腿给打断……”
“可以闭嘴吗？”
梁熙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打断了齐峥的喋喋不休。
齐峥正骂得起劲呢，冷不丁被这么一打断，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梁熙衡：
“怎么了？你不让我骂她？”
他有点莫名其妙，以前他骂沈瑶，熙衡不都听着，偶尔还会跟着嘲讽两句吗？
梁熙衡看向齐峥，心烦意乱之际，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齐峥看着这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的汗毛微微竖起来一点。
“没有。” 梁熙衡笑着说，声音轻飘飘的，“齐峥哥，你随便骂。”
可他的眼神，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齐峥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弄得心里有点发毛，剩下骂沈瑶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尴尬地嘟囔道：“行了，不骂了。我也就随口一说。那什么，这些碟片你记得看看哈，我、我先走了。”
他下意识地不再继续那个关于沈瑶的话题，甚至有点想逃离此刻的梁熙衡。
梁熙衡依旧挂着那副乖巧的笑容，顺从地点点头：“嗯，谢谢齐峥哥。我会看的。回燕京后，记得好好享受生活。”
齐峥这才觉得自在了一点，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哈，我姐姐还在等我呢。”
【姐姐】
普普通通的词汇，此刻却如此奇妙。
梁熙衡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眼底飞快地掠过更深的阴霾。
但只有一瞬。他又重新盖上那副平静自若的皮，声音甚至比方才更体贴：
“去吧，齐峥哥。代我问齐姐姐好。你们早点回燕京，我有礼物送给你。”
“行，走了！” 齐峥不疑有他，挥挥手，快步离开了消防通道。
脚步声远去。
消防通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和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
梁熙衡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虚无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摞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碟片。
目光像是不受控制，尤其在最底下那张写着“姐姐”的封面上，停留了比其它任何一张都更长的一瞬。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一摞碟片，胡乱地全部塞进自己熨帖的裤子口袋里。
“熙衡？”
梁熙衡像是被这柔柔的声音烫到，身体绷紧了一瞬，罕见的慌乱掠过眼底。
他迅速转头，看见正上楼梯的沈瑶。
“有事？”
少年侧了侧身，手看似随意地挡在了鼓起的口袋前。
沈瑶站在楼梯下，抬头望着他，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
“不想陪姐姐一起出去逛逛吗？我刚刚想了想，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和姐姐一起吧，熙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