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夫人等了几秒,见梁熙衡没反应,像是觉得外孙可能一时无法适应,便又笑着对沈瑶说:
“瑶瑶,熙衡这孩子,从小性子就跟别人不一样,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沈瑶能感觉到梁熙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平心而论,若抛开一切纠葛,单论皮相与气质,梁熙衡在沈瑶所见的人中,确是独一份的英俊,甚至带着某种幽暗的诱惑。
不知是不是与他未知的经历有关。
少年像一团裹着尘埃的雾,一场招之即来、却挥之不去的阴雨。
此刻,沈瑶看着梁熙衡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心头掠过复杂难辨的滋味。
她主动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梁熙衡,扬起一个属于“姐姐”应有的笑容。
“熙衡。”
她唤了他的名,不再是“梁少爷”,也不是全名“梁熙衡”。
一个简单的、属于家人之间的称呼。
就这一声轻唤,梁熙衡觉得,像是有道淬了火的电流,直直砸进他骨子里。
他的目光扫着她。
乌黑顺滑的长发,漂亮微红的眼睛,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嫣红柔润、刚刚轻轻吐出他名字的唇瓣。
沈瑶几乎是仓皇地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眼神。
而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脸上那副努力扮演好姐姐的模样,泪痕残留,脆弱又温柔……
装得好像有多疼爱他这个弟弟一样。
可这是和他唯一相同血脉的姐姐……
血脉相连……姐姐……他的……是他的……
一分一秒都漫长难熬。
在魏老夫妇略带催促与疑惑的注视下,梁熙衡依旧紧抿着唇。
一声“姐姐”而已。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叫。
沈瑶简直想当场扇死他!
梁熙衡他是觉得,别人瞧不出他们那点不堪言说的纠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在长辈面前,她只好先一步软下姿态。
眼尾微微上挑,斜斜睨向他,眼波流转间,裹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几分柔媚,像带着钩子,轻易便能摄人心魄。
这副模样,是她周旋旁人时最得心应手的姿态,可做完的刹那,沈瑶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悔意!
她怎么会下意识,把对着其他男人展露的神情,用在了梁熙衡身上?
梁熙衡盯着她这副熟练到家、跟男人卖可怜讨巧的模样,眸色骤然暗沉下去,像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恶心吗?不。
一种更灼烫的翻涌,堵在胸腔里。
他承认,姐姐这副模样,足以迷倒绝大多数的男人,但他梁熙衡的姐姐,不该会这个,更不该用得这样自然。
少年嘴角扯了扯,像要冷笑,又像在克制什么更阴戾的东西。
沈瑶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她绝不能让他,此刻在他们外公外婆面前拆台。
她朝他递去一记警告的视线。
【快点,梁熙衡。】
与此同时,又将声音掺入善解人意的失落,将所有的“压力”全数推到他身上:
“弟弟可能,还不太习惯突然多了个姐姐吧?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外公外婆,真的,我已经很知足,很开心了。”
魏老夫妇闻言,目光立刻带着不赞同与催促,转向了梁熙衡。
“姐……姐。”
两个字,生硬地从少年齿缝里挤出来。
又重复一遍:“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熙衡猛地别过脸,望向窗外刺眼的光。
沈瑶看着他迅速躲开的侧脸,心里那团纠缠不清的情绪,蓦地沉得更深。
……救命。
还好她先下手为强,掌握主动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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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二老沉浸在找回外孙女的喜悦中,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沈瑶面前。
但他们毕竟年事已高,又刚经历车祸,精力不济,更需要静养。
看着沈瑶因为陪护他们而略显疲惫的小脸,两位老人心疼不已。
“瑶瑶,医院里气味不好,也没什么好玩的。你别总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闷坏了。”
魏老夫人拉着沈瑶的手,慈爱地拍着。
“让熙衡在这儿就行,他有空。”
魏老先生也点头,对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你陪小姐出去逛逛。瑶瑶多买些漂亮衣服、珠宝首饰,账都记在我这里。”
沈瑶明白,这是老人家表达疼爱和补偿的方式,也想让她尽快适应“魏家外孙女”这个新身份。
她依偎在外婆肩头软声道:
“那外公外婆要好好休息,我逛一会儿就回来陪你们吃饭。”
“好好好,不急,玩得开心点!” 魏老夫人笑逐颜开,亲自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沈瑶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齐峥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VIP楼层。
他手里拎着昂贵的果篮和补品,显然是来探望魏老夫妇的。
规规矩矩地问候完两位老人,说了些祝早日康复的客套话,齐峥眼珠子一转,就把安静坐在角落的梁熙衡拽出了病房,来到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口。
“喂,熙衡。”
齐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里透着八卦,他上下打量着梁熙衡,憋了半天,问道:
“我直说了啊,你长这么大,到底碰过女人没有?给句准话!”
梁熙衡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
“真没有?” 齐峥狐疑,凑近了些,“一次都没有?手都没摸过?不可能吧,你就没点需求?”
梁熙衡微微蹙眉。他别开脸,看着消防通道窗外灰扑扑的楼宇,语气平淡:
“没有。我才几岁?对这些没兴趣。齐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峥抓了抓头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哥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自从你外公外婆出事,你魂不守舍的,现在人救回来了,你还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跟哥说说,怎么了?”
梁熙衡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没有。我很好。”
“好个屁!”齐峥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你在国外念书,念得怎么人越来越阴沉了?小时候多讨喜一可爱小子。”
“念书?”
梁熙衡咀嚼着这两个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心口蠢蠢欲动。
“是啊,不是意大利那所最好的学校吗?你聪明得不像话,一边调养身体一边读书,还能提前完成学业,我爸可没少夸你。”
齐峥疑惑。
梁熙衡心中郁结的那股气忽地窜起,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溢出唇角:“是我。”
齐峥没好气地拍了下梁熙衡的脑袋。
“还能有谁?难不成我在跟国外挖矿的人说话?往后多出来走动走动,也不管着你瞎闷着了,再把自己憋出心病来。”
梁熙衡笑道:“我没事。”
齐峥又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他肩膀:
“你小子,从小就这样,心思比大海深,问什么都是没事。行,你不说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