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休整几日后,沈瑶并未立刻返回燕京。戈壁滩的报道告一段落,但后续工作才刚铺开。
整理厚厚的手稿,撰写深度文字报道,补采专家、后勤人员、航天员家属……
她投入新一轮的工作狂潮。
直到那篇梳理全程、充满细节与温度的独家长篇通讯稿在总台官网和合作纸媒头版重磅发布,引发新一轮的转载与热议后,沈瑶才终于踏上了返回燕京的航班。
舱门打开,迎接她的是要闪瞎眼的镁光灯和密密麻麻的话筒。
国民度的暴涨远超预期。
赵棠人在燕京,早已提前经历过一轮媒体的狂轰滥炸,直接在镜头前冷脸回应:
“我是新闻主持人,不是娱乐明星的。想从我这儿挖噱头的,可以省省了。”
此言一出,毁誉参半,但确实劝退了不少只想猎奇的娱记。
如今轮到“戈壁玫瑰”沈瑶。
她比赵棠的长相更贴近大众审美,亲和力与故事感也更强,这次晕倒和坚守一线的事迹,也引爆了热度。
长枪短炮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或带着窥探:
“沈瑶小姐,晕倒的那一刻,您心里在想什么?”
“有传言说您出身神秘,是某豪门流落在外的大小姐,这是真的吗?”
“您和赵棠被外界并称双姝,您觉得谁更胜一筹?”
“对于网友称您为最美航天记者,您怎么看待这个称呼?”
“感情状况方便透露吗?网上很多喜爱您的人想知道,您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沈瑶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与口罩,在李秋媛及新上任的助理夏云、江宁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艰难地往前移动。
她全程维持着微笑。对敏感问题,江宁一律以“私人问题不便回应”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上了车,更大的“甜蜜烦恼”却接踵而至。
雪花般飞来的杂志专访、电视访谈、商业活动邀约将她淹没。
沈瑶深知过度曝光对新闻工作者而言是柄双刃剑。她精挑细选,最终只接受了两家最具公信力的官方媒体访谈。
意外之喜来自卫星发射中心。领导因这次宣传效果显著,向沈瑶发出了正式邀请:
聘请她为“航天文化推广大使”。
台外的机会也纷至沓来。
作为江河汇重点培养对象,沈瑶与赵棠共同接下春节晚会分会场的主持工作。
紧接着,沪海方面也发来邀约,邀请她担任WAIC,即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幕式及主论坛的主持人之一。
这是沪海最高规格的峰会,组委会筹备期间便正式发函总台,点名邀请沈瑶。
大会将汇聚大量国际顶尖学者、行业领袖与海外主流媒体,沈瑶卓越的双语能力与舞台风采,正是他们看重的原因。
接到确认通知时,她在方允辞办公室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太好了!方允辞,你还记得吗?”
方允辞笑着看她雀跃的样子:
“当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峰会。宝宝,你现在可真是厉害了,不会哪一天,我真要吃上你的软饭吧?”
事业的骤然红火让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根本无暇他顾。连之前萧卫凛查到的、曾用软文“捧杀”她的那位主持人赵佑,她都暂时抽不出精力去深究处理。
沈瑶也觉着正好,可以让那位赵佑对她暂时放松警惕。
直到方允辞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抓到写举报信的人了。”
方允辞开门见山。
沈瑶在对面沙发上自若地坐下:
“谁找的人?”
“云舟那边盯住的。”方允辞看着她道,“有人在他单位附近探头探脑,形迹可疑,被他的人按住了。”
“探头探脑”这四个字,无疑意味着新一轮的举报企图。
沈瑶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可以对工作中的刁难一笑置之,但对这种背后捅刀、意图毁她前途的阴损手段,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是谁?”
“你自己看吧。”
方允辞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孙少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孩。
沈瑶惊讶地站了起来。
竟然是她!
是赵棠的助理,那个叫小文的女孩。此前因为赵棠的吩咐,她曾多次来过沈瑶的演播厅“取经”。
一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甚至带着些讨喜模样的年轻女孩。
“是你?”沈瑶稳住心神,重新坐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封举报信,真的是你写的?”
被方允辞和谢云舟的人带走问话这段时间,显然受了不小惊吓,她抬起头,看见沈瑶,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扭曲的怨恨:
“是,是我写的!我写得不对吗?!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去酒泉,凭什么晕倒一下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心疼和夸赞,你凭什么过得越来越好?我不甘心!我比你努力多了!凭什么好事都落在你头上?!”
沈瑶听得皱眉,这怨恨来得毫无缘由。“我得罪过你?还是有人指使你做的?”
方允辞语气幽微:
“她说是赵棠指使的。”
沈瑶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赵棠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怒意。
她看也不看方允辞和沈瑶,径直走到小文面前,抬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小文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棠猛地转向沈瑶,“沈瑶,不是我。我赵棠做事敢作敢当,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我不屑,也绝不会用!”
小文被打懵了,捂着脸,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赵棠,哭喊道:
“棠姐,你救救我。是你让我写的啊!是你告诉我沈瑶小姐心术不正、靠不正当手段上位,让我写举报信揭发她,还说你一定会保护我的。棠姐,你不能不管我啊!”
赵棠一脚踹开小文:“沈瑶,我发誓,这事儿我压根不知道!她疯了,她在栽赃我!”
眼前的场面一片混乱,而另一边,萧卫凛查到的赵佑……
那个在江河汇饭局上对领导极尽谄媚、被赵棠讥讽“到处认爹”的男人,偏偏是他找人写了捧杀她的软文。
赵佑,赵棠。同姓,却无血缘,之前不和。一个捧杀,一个指使人举报。
沈瑶将探寻的目光,缓缓移向始终稳坐一旁看戏的方允辞。方允辞接收到了她的视线,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结论:
“信,确实是这个助理写的。我和云舟那边,交叉确认过,笔迹、动机、时机,都对得上。”
他看向状若疯癫的小文:
“但她背后是否还有人,是受人指使,还是个人疯魔,以及指使她的人到底是不是赵棠……”
方允辞将问题抛了回来。
“这就需要,你们自己来判断了。”
男人还顺带瞥了赵棠一眼,语气带着无形的压力:“赵小姐,我让你过来,是让你给沈瑶一个交代,不是让你来这里动手的。”
赵棠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
“沈瑶,”她再次开口,“你信不信我?”
信,还是不信?
举报信的执笔者找到了,是赵棠身边亲近的助理。
谢云舟和方允辞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他们兄弟两个必然是查清了关键证据,才告知她的。
方允辞的态度很明确,全听她的。
赵棠也在等她的反应。
沈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赵棠的证据确凿,方允辞会直接处理掉,如果她完全摆脱嫌疑,方允辞又不会把赵棠叫过来。
这是一件很作弊的事情。
赵棠和小文完全可以在任何一个私密的地方商量好这件事,不留任何证据。
正因为如此,她此刻只能靠直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