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逐客
迁都暂缓诏初颁,太傅荣休泪暗潸。
三载尽忠空沥血,一朝逐客独南还。
太子跪送锦囊授,竖亥笑迎高位攀。
车外秋雨绵绵下,三星如血照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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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堂转机
彭烈病倒后的第七日,朝堂上终于出现了转机。
这一日,庸烈召集群臣,再次商议迁都之事。群臣中反对迁都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不仅是鱼季这样的老臣,就连一些原本支持迁都的人,看到彭烈跪谏三日三夜的壮举,也改变了立场。
“君上,太师以死相谏,可见迁都之事确有不当之处。”一名大夫出班奏道,“臣请君上收回成命。”
“君上,上庸是三百年古都,宗庙社稷所在,岂能轻弃?”另一名大夫也道,“请君上三思!”
就连一向不参与政事的宗室长老庸芮,也站出来反对:“君上,臣虽不才,但也知道‘国不可轻迁’的道理。上庸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将士用命,未必守不住。请君上收回成命。”
庸烈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反对迁都的人竟然这么多。彭烈虽然被削了兵权,但他在朝中的威望依然存在——他的死谏,唤醒了很多人。
竖亥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迁都的主意是他出的,若迁都不成,他在庸烈心中的分量就会大打折扣。
“君上,”竖亥出班奏道,“迁都之事,关系重大,不可因一人之言而轻废。彭烈虽是忠臣,但他毕竟不懂都城防御之事。上庸地处平原,无险可守,若楚军来攻,如何抵挡?”
鱼季怒道:“竖亥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彭太师不懂都城防御?他守了庸国二十年,打退了楚军无数次进攻,你居然说他不懂?”
竖亥冷笑道:“鱼老,彭烈打退楚军,靠的是南境的山地地形。上庸是平原,他的那一套在山地有用的战术,在平原上行得通吗?”
鱼季还要反驳,庸烈抬手制止了二人。
“够了。”庸烈沉声道,“迁都之事,容寡人再思。今日先退朝。”
群臣散去,竖亥留在殿中,看着庸烈阴沉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安。
“君上,您是不是被彭烈的死谏动摇了?”竖亥试探着问。
庸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起身回了后宫。
二、竖亥的新计
当夜,竖亥在密室中召见夜鹰。
“君上动摇了。”竖亥沉声道,“彭烈这一跪,让很多大臣改变了立场。若迁都之事真的被搁置,我们在朝中的地位就会受影响。”
夜鹰道:“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竖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思索对策。
“彭烈虽然病倒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只要他在上庸一天,君上就会受到他的影响。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把彭烈赶出上庸。”
夜鹰道:“大人的意思是——杀了他?”
竖亥摇头:“不行。彭烈是太师,德高望重,杀了他会引起公愤。况且,君上虽然猜忌他,但还没到要杀他的地步。我们要用‘合法’的手段,把他赶走。”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有一个主意。君上不是要迁都吗?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说是迁都,而是说‘巡视南境,暂驻庸城’。等到了庸城,再慢慢把朝堂迁过去。这样一来,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夜鹰道:“那彭烈呢?”
竖亥道:“彭烈不是病了吗?我们可以建议君上,赐彭烈‘荣休’,让他回南境剑庐养老。这样一来,既给了他体面,又把他赶出了上庸。一箭双雕。”
夜鹰佩服道:“大人妙计。”
竖亥冷笑:“彭烈啊彭烈,你以为跪了三天三夜就能改变什么?等着吧,我要让你彻底离开朝堂,永远翻不了身。”
三、庸烈的决定
次日,庸烈再次召集群臣。
这一次,他没有提“迁都”,而是换了一个说法——“巡视南境”。
“众卿,楚军压境,南境是庸国的屏障。寡人意欲亲赴南境巡视,暂驻庸城,以便就近指挥防御。朝中事务,由太子监国,鱼季辅政。”
这个说法,比“迁都”温和得多。群臣虽然仍有异议,但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毕竟,“巡视”和“迁都”是两回事。
鱼季出班道:“君上,巡视南境,臣没有异议。但请君上带上足够的护卫,确保安全。”
庸烈点头:“寡人自有安排。”
竖亥出班道:“君上,臣还有一事奏请。”
“说。”
“太师彭烈,年高德劭,身体多病,近日又因跪谏伤了身体,不宜再操劳政务。臣请君上赐彭烈‘荣休’,令其归南境剑庐养老,既可保全老臣体面,又可让君上安心巡视。”
庸烈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竖亥的用意——把彭烈赶出上庸。但他也承认,竖亥说得有道理。彭烈在上庸一天,他就会受到彭烈的影响一天。若能把彭烈送回南境,既可以减少朝中的反对声音,又可以避免彭烈继续“干政”。
“准奏。”庸烈道,“赐彭烈杖、金帛,荣休归南境。非诏不得入朝。”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
群臣面面相觑——彭烈刚刚以死相谏,君上不但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把他赶出了上庸。这哪里是“荣休”,分明是流放!
鱼季想要站出来说话,但看到庸烈冷厉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了。
四、彭烈接诏
太师府中,彭烈躺在床上,还在养病。
他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跪了三天三夜,又在雨水中泡了那么久,寒气入骨,不是几天就能恢复的。
彭柔坐在床边,为他喂药。兄妹二人都没有说话,但心中都压着一块石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内侍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绢。
“太师彭烈,接诏。”
彭烈挣扎着要起身,彭柔扶着他跪在地上。
内侍展开黄绢,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庸王诏曰:太师彭烈,年高德劭,历事三朝,功在社稷。然年事已高,身体多病,不宜再操劳政务。特赐杖、金帛,荣休归南境剑庐养老。非诏不得入朝。钦此。”
彭烈听完,如遭雷击,呆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太师,接诏吧。”内侍催促道。
彭烈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诏书。他的手在抖,诏书也在抖。
“臣......谢君上恩典。”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内侍走后,彭烈捧着诏书,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彭柔看着他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兄长,你没事吧?”
彭烈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妹妹,你说得对。君上不会听我的。我跪了三天三夜,换来的是什么?是一道‘荣休’的诏书。”
彭柔的眼泪涌了出来:“兄长,我们回南境吧。那里有剑庐,有忘忧谷,有攸女。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安生日子,不再管朝堂上的事了。”
彭烈摇头:“妹妹,你不懂。我放不下的不是官位,是庸国。我走了,朝中还有谁能劝君上?竖亥那厮会更加肆无忌惮,庸国亡得更快。”
彭柔泣道:“兄长,你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君上不听你的,你跪死也没用。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回南境,至少还能保住彭氏一族。”
彭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回南境。”
他将诏书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秋雨绵绵,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霾。远处的宫城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君上啊君上,”彭烈喃喃道,“臣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您保重。”
五、太子送别
彭烈离开上庸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他收拾了行李,整理了手稿,与来探望的故交一一告别。来的人不多——朝中大臣大多怕得罪竖亥,不敢来。只有鱼季等几个老臣,冒着风险来送了一程。
“太师,您这一走,朝中再无直臣矣。”鱼季老泪纵横,拉着彭烈的手不放。
彭烈安慰道:“鱼老,您要保重身体。庸国的将来,就靠您了。”
鱼季摇头:“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太师,您才是庸国的栋梁。君上不听您的,是他的损失。”
彭烈苦笑,没有接话。
第三日清晨,彭烈和彭柔乘坐马车,离开了太师府。
马车驶过长街,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听说太师被“荣休”了,纷纷来送行。有人流泪,有人叹息,有人跪在地上,朝马车磕头。
“太师,您别走啊!”“太师,庸国需要您!”“太师,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彭烈掀开车帘,朝百姓们挥手,眼中含着泪。
“乡亲们,回去吧。彭烈无能,不能保护你们了。但你们放心,只要庸国还在,我就不会放弃。”
马车驶出城门,来到官道上。
彭烈正要放下车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太师!太师!等一等!”
彭烈回头,看到一辆马车从城中疾驰而来。马车停下,一个少年从车上跳下来——是太子庸昭。
彭烈连忙下车,跪地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这不合规矩。”
庸昭扶起他,眼泪汪汪地道:“太师,您要走,我怎么不能来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彭烈手中:“太师,这是您上次给我的锦囊。我还没有打开过。现在您要走了,我还给您。”
彭烈接过锦囊,心中一阵酸楚。
“殿下,这个锦囊您留着。若至危时,开此囊。切记,不可让人知晓。”
庸昭点头,又问道:“太师,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彭烈摇头:“臣不知道。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庸昭的眼泪流了下来:“太师,您一定要回来。等我长大了,做了君上,我一定把您接回来。”
彭烈蹲下身,与庸昭平视,温声道:“殿下,臣相信您。殿下聪慧仁厚,将来一定能做一个明君。臣在南境,会为殿下祈祷。”
庸昭扑进彭烈怀里,哭了起来。
彭烈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
“殿下,保重。”
他站起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向南方驶去。
庸昭站在官道上,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太师,您保重......”他喃喃道,眼泪模糊了视线。
六、南归路上
马车在秋雨中缓缓南行。
彭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长途跋涉让他更加虚弱。彭柔坐在他身边,不时为他掖好毯子,喂他喝药。
“兄长,你睡一会儿吧。”彭柔轻声道。
彭烈摇了摇头:“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君上和太子。”
彭柔叹道:“兄长,你已经离开了上庸,就别再想那些了。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
彭烈睁开眼,看着她:“妹妹,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兵权没了,官位没了,连上庸都不能待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彭柔道:“兄长,你忘了?我们还有剑庐,还有山地营,还有九锁。庸国还没有亡,我们还有机会。”
彭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放弃。只要庸国还在,我就还有事可做。”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巫剑谋略》的手稿,翻开看了看。
“妹妹,这本书,是我毕生的心血。回到南境后,我要把它抄录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就算庸国亡了,这本书也要传下去。”
彭柔点头:“我会帮你的。”
马车颠簸了一下,彭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彭柔大惊:“兄长!”
彭烈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没事。老毛病了。”
彭柔握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兄长,你一定要撑住。庸国还需要你。”
彭烈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星聚庸,还剩三年。”他喃喃道,“我恐怕撑不到那一天了。”
彭柔泣道:“兄长,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彭烈没有回答,闭上了眼。
马车在雨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三星在乌云中若隐若现,如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七、竖亥的得意
上庸,竖亥府邸。
竖亥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情好得不得了。
彭烈终于被赶走了。
从今日起,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了。庸烈身边,他就是第一人。
“大人,恭喜大人。”夜鹰举杯道,“彭烈一走,朝中再无人敢与大人作对。”
竖亥笑道:“还早。鱼季那老东西还在,还有一些彭烈的旧部也在。不过没关系,一个一个来,慢慢收拾。”
夜鹰道:“大人,彭烈虽然走了,但南境还在他的旧部手中。石涧、伍牟那些人,都听他的。若他有一天——”
竖亥摆手:“不会的。彭烈这个人,太看重‘忠诚’二字了。君上不召他,他不会回来。就算君上召他,他也要犹豫半天。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彭烈啊彭烈,你以为你是忠臣?在君上眼里,你只是一个碍事的老头子。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夜鹰又问:“大人,迁都的事,还继续吗?”
竖亥道:“当然继续。不过要换个说法——不叫迁都,叫‘巡视’。等君上到了庸城,慢慢把朝堂搬过去,谁还能反对?”
夜鹰佩服道:“大人深谋远虑。”
竖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
“庸国的天下,迟早是我竖亥的。”
八、彭柔的卦
马车在南行的路上走了三天。
这一日傍晚,他们在路边的驿站歇脚。彭柔安顿好彭烈后,独自来到驿站的院子里,取出蓍草,开始占卜。
她要为彭烈的命运占一卦。
蓍草演卦,繁琐而漫长。彭柔闭着眼,手指在蓍草间灵巧地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演卦一遍,得到初爻。
再演一遍,得到二爻。
如此反复六次,终于得到了完整的卦象。
彭柔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卦象,脸色微变。
“离上艮下,旅卦。爻辞:‘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解卦:行旅之人,琐琐屑屑,自取其灾。这是说,兄长此行,虽然凶险,但尚有一线生机。只要谨慎行事,就能逢凶化吉。”
她又看了看变爻,眉头皱得更紧。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旅途中遭遇火灾,失去仆从,危险。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虽然得到了资助,但心中不快。”
彭柔将卦象反复解读了数遍,得出了结论:彭烈此行,不会死,但也不会好过。他会经历很多磨难,但最终能够保全性命。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彭柔收起蓍草,喃喃道。
她回到房中,看到彭烈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彭柔坐在床边,握着彭烈的手,一夜未眠。
九、攸女的感应
南境,忘忧谷。
攸女盘坐在镇龙棺旁,闭着眼,感应着天地气运的流动。
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了。三千年的守护,耗尽了她大部分的灵气。上次在龙眼洞中为彭烈抵挡爆炸,又消耗了不少。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年了。
但就在今夜,她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彭烈正在向南境而来。
“他回来了。”攸女喃喃道,“是被赶回来的。”
她睁开眼,望着洞顶的钟乳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彭烈这个人,她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中年人。他为庸国付出了太多,得到的回报却太少。庸烈不信任他,竖亥陷害他,朝中大臣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支持他。但他从不抱怨,从不放弃。
“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下场。”攸女曾经这样对他说。
现在,这句话快要应验了。
攸女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夜空。
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山林间,如血一般。
“彭烈,你回来也好。”她喃喃道,“在这里,至少没有人害你。”
十、尾声
数日后,彭烈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南境剑庐。
石涧带着山地营的士兵们在剑庐门口列队迎接。他们听说彭烈被“荣休”了,心中都愤愤不平。但看到彭烈憔悴的样子,谁也说不出话来。
“将军,您回来了。”石涧走上前,扶彭烈下车。
彭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回来了。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石涧道:“将军,您别这么说。君上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醒悟的。”
彭烈摇头:“也许吧。但那时,可能已经太晚了。”
他被扶进剑庐,躺在自己曾经的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在这里训练了八千剑军,在这里写下了《山地游击八法》,在这里与攸女商议九锁之事。这里,才是他的家。
彭柔为他熬了药,喂他喝下。彭烈喝了药,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妹妹,从明天开始,我们做两件事。”彭烈道,“第一,整理典籍,把彭氏三代积累的东西全部抄录保存。第二,继续寻找剩余两锁的材料,在三星聚庸之前,尽可能多地铸成九锁。”
彭柔点头:“兄长,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帮你。”
彭烈望向窗外,秋雨已经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弯新月。月光洒在剑庐的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妹妹,你说,庸国还能撑多久?”
彭柔沉默了片刻,道:“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撑到最后一刻。”
彭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庸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窗外,三星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庸国唱一首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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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