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移棺
成王夜问惊心魄,急告石瑶谋对策。
水晶棺藏龙眼洞,七重巫咒锁灵脉。
施术忽见指微动,禹女似醒骇魂魄。
梦入星海受冰戒,千年宿缘此中结。
---
周成王离去的第三日,彭云将石瑶密召至天子峰顶。
没有第三人在场。连石猛都被支开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瑶见他面色凝重,心头便知不好。果然,彭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成王已知水晶棺之事。”
石瑶脸色刷地白了。
她想起那具沉睡在悬棺谷深处的无名女棺,想起棺盖上那与“三星聚庸”完全一致的星图,想起棺底那行“三星聚时,或可苏醒”的刻字。
若周室得知此棺的存在……
“他怎会知道?”她颤声道。
彭云将那夜成王离庸前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商室秘档、禹王女攸、南境悬棺……
石瑶听完,浑身冰凉。
“那帛书……是从朝歌宫中搜出的。”她喃喃道,“商朝灭亡时,无数典籍被焚,这一页能保存下来,必是有人刻意为之。”
彭云点头:“我也这么想。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来源,而是——如何应对。”
他走到洞口,望向悬棺谷的方向。
“水晶棺必须转移。不能再留在原处。”
石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她明白。若成王真派人来查,悬棺谷必是首要目标。那具水晶棺太过显眼,棺盖上的星图又太过独特——只要见过,便无法否认。
“转移到何处?”她问。
彭云转过身,目光幽深:
“龙眼洞。”
———
龙眼洞,位于天门山主峰西北侧的绝壁之上,是彭仲当年发现禹图真本的地方。那里地势险峻,猿猴难攀,洞口被天然岩层遮蔽,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更重要的是,龙眼洞中有一条密道,通往地下石窟深处。那密道蜿蜒曲折,岔路无数,外人入内必迷途。
将水晶棺藏于此处,便是藏进了天门山的心脏。
———
转移行动,定在三日后。
之所以等三日,是因为石瑶需要时间准备——转移水晶棺,不是简单的搬运。那棺中沉睡的,是三千年不腐的禹王之女,棺周必有灵气萦绕。若处置不当,轻则灵气外泄,惊动四方;重则棺毁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她翻阅了巫堂所有典籍,从彭祖留下的《葬经》中找到了一个古老的法门:
“七重巫咒封灵术”
此法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在棺椁周围布下七道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对应一种天地灵气——金、木、水、火、土、阴、阳。七印齐备,可隔绝一切灵气外泄,使棺椁仿佛从世间消失。
但此法也有代价——每施一道封印,施术者便折寿一年。七道齐施,便是七年。
石瑶没有丝毫犹豫。
———
三日后,子时。
月光如水,洒在悬棺谷中,将七十二具悬棺的影子的投在崖壁上,如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石瑶独自攀上崖壁,来到那具水晶棺前。
棺中女子依旧沉睡,容颜如生。月光透过水晶,照在她脸上,那白皙的肌肤竟仿佛有了一丝血色。
石瑶跪在棺前,叩首三次。
然后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在棺盖上画下第一道封印——
金印。
血符落在棺盖上,骤然亮起金光!那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隐入棺中,消失不见。
石瑶只觉得浑身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画第二道——
木印。
青光一闪,隐入棺中。
第三道——
水印。
蓝光幽幽,消散无形。
第四道——
火印。
红光灼灼,一闪而没。
第五道——
土印。
黄光温润,融入棺身。
五印齐备,石瑶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她喘息着,稍作歇息,然后咬破左手中指,继续画第六道——
阴印。
黑光如墨,在棺盖上蔓延,最后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缓缓沉入棺中。
石瑶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她扶住棺沿,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剩最后一道——
阳印。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棺盖上。血雾弥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她以指为笔,在血雾中画下最后一个符文。
符文成形的那一刻,整具水晶棺剧烈震颤起来!
棺中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
不,不是睁眼。
只是她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极轻,极微,若不是石瑶正盯着棺内,根本不会察觉。
但那一下,确确实实发生了。
石瑶浑身僵硬,盯着棺中那张依旧沉睡的脸——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根手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七道封印已成。
七印齐备,棺周灵气骤然收敛。那具水晶棺,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石瑶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海之中。
脚下是璀璨的星河,头顶是无尽的黑暗。无数星辰在她周围缓缓旋转,明灭不定,仿佛活物。
这是哪里?
她茫然四顾,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立在一片星光最密集之处。她身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光。
石瑶试探着走近。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正是水晶棺中沉睡的女子!
她依旧年轻,依旧美丽,只是不再是沉睡的模样。她看着石瑶,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你是……”石瑶结结巴巴。
女子盈盈下拜,向她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谢君护棺。”
石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女子直起身,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悲悯。
“妾沉睡三千年,从未有人为妾如此付出。七重巫咒,七年寿数……妾铭记于心。”
石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女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温润如玉,带着微微的暖意。
“妾名攸,禹王之女。”
“三千年了,妾一直在等。”
石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等什么?”
“等三星聚庸之日。”女子道,“那一日,妾将苏醒,助庸国渡劫。”
石瑶心头剧震:“你……你知道三星聚庸?”
女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父亲临终前,曾以神力窥探天机。他看到了三千年后,九州将有浩劫。他无法阻止,只能留下妾——留下这最后一缕血脉,待劫至时,助有缘人。”
她松开石瑶的手,退后一步,望着漫天的星辰:
“妾醒来之日,便是三星聚庸之时。届时,妾当以三千年修为,助庸国渡过三劫——水淹都城、外敌环伺、内奸作乱。”
她转过身,看着石瑶:
“这是父亲的遗命,也是妾的宿命。”
石瑶怔怔地听着,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三千年……禹王……九劫……
原来这一切,都在那个传说中的圣王预料之中。
“那……那我们该做什么?”她问。
女子微微一笑: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守着妾的棺,等到那一日。”
她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戒指。
那戒指以冰晶铸成,透明澄澈,戒内隐约有星光流转,明灭不定,仿佛封印着一片小小的星空。
“此戒,赠你。”
石瑶接过戒指,只觉得入手冰凉,却有一股暖意从指尖传来。
“妾在棺中,也能感应到此戒的存在。若你日后有难,可轻抚此戒,妾必有所感。”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
“但记住——此戒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便会碎裂。”
石瑶握紧戒指,重重点头。
女子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回去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轻轻一推,石瑶只觉得眼前一黑——
———
石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晶棺旁。
月光依旧,悬棺依旧,一切都与她昏迷前无异。
她撑起身,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冰晶戒指。
戒内星光流转,明灭不定,仿佛活物。
她怔怔地看着那戒指,久久不语。
方才那一切,是梦?还是真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与这具水晶棺中的女子,绑在了一起。
———
石瑶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棺中那沉睡的女子。
她依旧沉睡,容颜如生。但石瑶知道,那沉睡之下,是三千年等待的魂魄。
她转身,攀下崖壁。
身后,水晶棺静静悬于绝壁之上,月光洒落,将棺盖上的星图映得熠熠生辉。
———
龙眼洞的转移,在黎明前完成。
三十名巫堂核心弟子,以绳索将水晶棺从悬棺谷吊下,再由彭云亲自带路,从密道送入龙眼洞深处。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甬道,岔路无数,若无向导,必迷途。彭云走在最前面,每隔十步便点一盏油灯,为后面的人指引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方圆十余丈,顶部有裂隙透入天光。四壁光滑如镜,地面上有一处天然的石台,正好安放水晶棺。
“就这里。”彭云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水晶棺抬上石台,安置稳妥。
石瑶走上前,最后看了一眼棺中那沉睡的女子。
她依旧沉睡,容颜如生。
但石瑶知道,从今往后,这具棺将深藏于此,不见天日,直到九十三年后的那个秋分。
她跪在棺前,叩首三次。
然后起身,对彭云道:
“门主,可以封洞了。”
彭云点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出。
最后一块巨石,缓缓移向洞口。
石瑶站在洞口,最后望了一眼那具水晶棺。月光从顶部裂隙洒落,照在棺盖上,那星图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巨石合拢。
一切归于黑暗。
——
三日后,石瑶独坐巫堂,望着掌心那枚冰晶戒指出神。
戒内星光流转,明灭不定,仿佛活物。
她忍不住轻轻抚了一下。
戒指骤然亮起!
那光芒极盛,刺得她睁不开眼。光芒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站在星海之中,对她微微点头。
然后光芒消散,一切恢复平静。
石瑶低头看向戒指——戒内星光依旧流转,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她想起女子的话:
“此戒只能用三次。”
她方才那轻轻一抚,便用掉了一次。
她怔怔地看着戒指,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这戒指,在等待什么。
等待她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刻。
可那会是什么时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枚戒指,将是她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最后的倚仗。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