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兰儿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体内先前翻涌的欲火,被薛嘉言的一番话彻底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不悦。
他猛地松开捏着薛嘉言下巴的手,声音粗粝而有力:“打就打!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你们的皇帝,太过没用,身为帝王,却体弱多病,连亲自上阵都不敢,只能派几个废物将领前来,也配做天下之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豪情与野心,语气愈发张扬:“我忽兰儿若是有大兖这偌大江山,有这般富饶的土地,定要带着朵颜铁骑,踏遍四野,征服所有部落,让天下人都臣服于我!”
薛嘉言闻言,心头有了计较。
她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忽兰儿,他生得极为粗狂,黝黑的皮肤是草原风沙馈赠的印记,眉眼深邃硬朗,下颌线紧绷,看起来足有二十好几。
可薛嘉言看得明白,他眼底藏着未被磨平的锋芒,那份不加掩饰的桀骜与好胜,分明是少年人才有的模样——或许,他的真实年纪,其实与姜玄相差无几,只是草原的烈日与风沙,过早地将他打磨得沧桑,掩去了少年模样。
薛嘉言缓缓开口,顺着他的话顺势夸赞:“台吉自然是大英雄。这般年轻,便能统率千军万马,执掌朵颜铁骑,威慑草原各部,当真是英武不凡,世间少有。”
这话说到了忽兰儿的心坎里,他脸上绽开笑容,露出一抹得意。
不等薛嘉言松口气,忽兰儿一把扯开身上汉服的衣襟,露出黝黑结实、布满薄茧的胸膛,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量,那是草原男儿常年骑射、征战沙场练就的体魄。
“你说得没错!”他语气豪迈,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薛嘉言,“你是女人中的女人,容貌绝色,聪慧过人;我是男人中的男人,勇武过人。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应该知道,我这种真男儿,才是世间极品,真的不想跟我试试吗?”
薛嘉言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自她醒来,忽兰儿与她周旋了足足一刻钟,若是他真的是个急色之徒,根本不会这般耐着性子,早就直接上手了。
这份认知,给了她几分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神色渐渐镇定下来。
“台吉,”她声音轻柔,“您是草原上的狼,草原的狼吃肉,追求的是追逐的刺激,从不会强迫猎物低头。”
她微微蹙起眉头,神色愈发虚弱,“现在我躺在这儿,头晕目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您一定不会强迫我,大英雄……怎么会做这种趁人之危、失了体面的事呢……”
她说着,声气的确比一开始弱了许多,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先前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许久,寒气早已侵入骨髓,起初被昏迷掩盖的不适感,随着她的苏醒,一点点累积、蔓延。
薛嘉言只觉得脑袋昏沉的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身上更是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发热了。
忽兰儿本就心思直白,此刻听得她气息微弱,再仔细打量,便见她的脖颈、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绯红,脸颊也透着不正常的滚烫,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显然是真的难受,并非故意装出来的。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你的皮肤可真嫩,粉粉的,像草原上刚绽放的花瓣一样……”
薛嘉言心中暗叫不妙,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一阵一阵的刺痛,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薛嘉言咬着下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字字恳切地劝道:“台吉……草原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带好消息回去啊。他们饱受战乱之苦,需要粮食填饱肚子,需要布匹抵御严寒,需要盐、需要茶,需要安稳的日子……这些,哪一样,都比我一个普通的女人重要。”
薛嘉言的气息越来越虚,“台吉是草原的大英雄,定然会选择对朵颜部、对百姓最有利的路,不会因一时私欲,误了大事的……”
这句话说完,薛嘉言便再也撑不住了。
她头疼欲裂,浑身滚烫,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缓缓倒回床上,长长的睫毛轻垂,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唯有脸颊和脖颈上的绯红,昭示着她正在发热。
忽兰儿见状,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他微微蹙眉,收回手,又缓缓抚上她细腻的脸颊,指腹的触感依旧柔软,可她此刻毫无生气,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犹豫,有怜惜。
忽兰儿就这般静静看着她的脸颊,久久未动,没人知道,他此刻心底正在盘算着什么。
长宜宫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姜玄刚从紫宸殿回来,褪去一身沉重朝服,换了身月白暗纹常服,正坐回案前,准备继续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刚翻开一页,殿外便传来一阵近乎失态的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消息如惊雷般砸进殿内——
薛嘉言在入宫途中马车失控坠入金水河,人已失踪,生死不明。
姜玄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姜玄强迫自己深吸两口气,压下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于志英派来报信的人说完,姜玄便已锁定了凶手。
他没有派人宣薛嘉言入宫,甘柏能去,肯定是已经被胁迫。
除了太后,整个大兖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手笔。
恨意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他咬牙切齿,眸底翻涌着近乎毁天灭地的戾色,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檀木书案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砚台都跳了一下。
“来人!宣苗菁!宣敖策!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