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正是快要宵禁的时分,暮色沉沉,寒风打着卷儿掠过街头。
街上行人都行色匆匆,赶着在宫门下钥、城门紧闭前归家。
薛嘉言乘坐的马车在暮色中平稳前行,已行至宫城附近,再转过一道街口,便可从侧门入宫。
谁也没料到,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匹脱缰惊马,长嘶一声,疯了一般直直朝马车冲撞而来!
“吁——!”
马夫厉声喝止,可拉车的两匹马早已被惊马吓得魂飞魄散,前蹄扬起,竟朝着惊马冲来的反方向疯狂狂奔。
车身剧烈摇晃,几乎要散架。
薛嘉言在车内猝不及防,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连忙死死攥住车内车架。
“稳住!快稳住!”
马夫拼尽全力拽紧缰绳,可人力哪里抵得过受惊奔马的蛮力。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失控。
护卫们脸色剧变,纷纷拔刀出鞘,厉声喝道:
“护好主子!斩缰!”
寒光一闪,缰绳应声而断。
可失去束缚的马车并未停下,在巨大的惯性之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冲向前方的外金水河!
“噗通——轰隆——!”
腊月寒冬,河水冰冷刺骨,河面只结着一层不算厚实的冰。
马车重重砸下,冰层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冰四溅,水花轰然翻涌。
整辆马车连带着车内之人,瞬间沉入漆黑的河水之中。
“快救人!!”
护卫们目眦欲裂,纷纷纵身跃入河中。
可这些护卫多是北地出身,本就不善水性,加之身上穿着厚重棉衣或是甲胄,一入冰水便冻得四肢僵硬,行动迟缓,在浑浊翻涌的河水中连方向都难以辨清,更别说寻人。
一番慌乱打捞,众人只狼狈地救起了马夫、传旨太监甘柏,以及薛嘉言的贴身侍女司雨。
唯独不见薛嘉言的身影。
她就像凭空融化在了这片刺骨的寒水里,杳无踪迹。
领头护卫于志英浑身湿透,脸色青得吓人,嘴唇发紫,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牙关打颤,却仍厉声下令:
“快!王玉即刻入宫禀告陛下!其余人——继续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渐浓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河面渐渐恢复平静,只余下零星碎冰随波浮动。
无人注意,在一片混乱之中,外金水河面泛起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小水波,悄无声息地向前流去。
河水转过弯道,在城墙最偏僻的角落里,冰面忽然破开。
一个人影破水而出,呼吸微促。
正是早已在此潜伏待命的死士。
他穿着一身墨色鲛皮水靠,此物乃以深海鲨皮鞣制而成,内衬丝绵,外涂桐油,密不透风,不惧严寒冰水。
他在水下屏息潜伏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死士稳稳托着昏迷不醒的薛嘉言,迅速登岸,拔去她口中用于呼吸的细竹管,随手丢入河中。
早已等候在墙角暗处的人影立刻上前,将薛嘉言裹进厚厚的黑色斗篷,横抱而起,转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不留半分痕迹。
四夷馆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客栈,名曰“汇宾楼”。
此楼共三层,青砖砌墙,朱红廊柱,楼内雕梁画栋,廊下挂满了名人字画,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商贾、腰佩刀剑的世家子弟,还有不少身着异族服饰的使者。
客栈二楼三楼皆是雅间,内里陈设更是奢华,紫檀木桌椅上摆着汝窑青瓷茶具,墙角燃着安神的沉香,能在此处落脚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间内,忽兰儿穿着一身藏青色锦缎汉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虽身形依旧高大粗犷,却也添了几分贵气。
他坐在紫檀木桌前,不时啜一口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几分期待,显然是在等人。
“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忽兰儿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杯,沉声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动作迅捷,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那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玄色貂皮披风,毛领蓬松柔软,将怀中之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黑影快步走到屋内的拔步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之人放到柔软的锦被上,随后转过身,对着忽兰儿躬身拱手,低声道:“台吉,人已送到。明日一早,您只需与她一同走出客栈房门,此事便算成了。台吉,您请享用吧……”
忽兰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黑影应声,又快速闪身出门,轻轻带上房门,转瞬便没了踪迹。
忽兰儿笑着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眼底的期待再也掩饰不住。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床厚重的貂皮披风——披风之下,薛嘉言正静静躺着,身上只穿着一袭略显宽大的月白色中衣,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双眼紧紧闭着,长睫如蝶翼般轻垂,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昏迷之中。
忽兰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不自觉地伸手过去,指腹轻轻在她柔嫩细腻的脸颊上流连,触感微凉,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抚过她饱满柔软的唇瓣,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忽然想起那日在棋盘街,她舌灿莲花、从容平息事端的模样,这张利嘴原来是这般柔软,忽兰儿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他虽素来好色,身边从不缺女人,却有着自己的底线——绝不睡一个昏迷的女人。
在他看来,昏迷的女人毫无生气,与睡一具冰冷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他要的,是她清醒着,看着自己被他征服,沉沦,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