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北镇抚司的清晨被一只风尘仆仆的信鸽打断。
竹筒内的密信,落款是边关陆大将军的亲笔。
萧纵在书房中拆开,目光扫过前几行关于按名单清剿内奸、边关暂稳的汇报时,尚算平静。
然而,当视线落在信笺末尾那几行字上时,他眉峰骤然如刀锋般拧紧,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单薄的纸张几乎被攥出裂痕。
一个名字,跳入眼帘——周怀瑾。
莫名的,一股滞闷之气堵上胸口,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即便理智早已确认苏乔身心皆属于自己,两人更是历经生死、心意相通,可看到这名字将与她同处一城,那股属于雄性本能的、强烈的不悦与戒备,仍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了解苏乔,她磊落坦荡,对那人从未有过半分旖念。
可那人……他同为男人,岂会看不穿那未曾彻底熄灭的心思?
这念头像根细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萧纵因为这件事情,一整天都不是很高兴,冷着个脸,赵顺和林升都发现他不对劲,也不在他跟前蹦跶,生怕殃及池鱼。
天色渐晚,萧纵回到府邸之后,在书房内又坐了一会儿,又拿出那信件,看了看,一看,更生气了。
“阿纵,怎么了?”苏乔端着茶盏进来,见他神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便轻声问道,“听闻陆大将军有信来,可是边关又出了变故?”
萧纵抬眸,眼底压着几分未能及时敛去的隐忍戾气,但在对上她关切目光的瞬间,强行将语气放缓:“边关暂无大事。陆将军已按名单雷霆出手,清剿了三名通敌将领,隐患暂除。”
他顿了顿,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才道出真正让他不快的缘由,“只是,信末提及,他的心腹副将周怀瑾,此番要奉调回京,暂时驻扎,协助兵部督办后续军械核查与整饬要务。”
苏乔闻言一怔,随即恍然,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些许无奈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走到他身边,并未去看那信,而是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安抚的柔软:“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是因为周怀瑾军要回京。”
她浅笑着,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川字纹路揉开:“不过是奉公驻扎京城办公务,你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
萧纵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她更拉近自己。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醋意,却又因身份和骄傲强压着,显得有些别扭的隐忍:“我岂会不知他是为公务?只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占有与保护欲,声音低了几分,“那周怀瑾,心思未必全然在公务上。京城就这么大,我怕他……借故扰你清净。”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了。
想起过往某些短暂交集时,周怀瑾落在苏乔身上那克制却难掩欣赏的目光,萧纵就觉得心头火起。
苏乔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强自按捺的模样,心头微软,又觉有些好笑。
她干脆顺势坐进他怀里,指尖轻触他线条紧绷的下颌,温声细语,却字字清晰:“我的心在哪里,你当真不知?我心里眼里,从来只有萧纵一人。旁人如何想,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也与你我无关。”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调侃,“萧大指挥使,平日断案如山、沉稳决断,怎的遇到这点小事,反倒像是要失了分寸?周怀瑾既为军国要务回京,你身为北镇抚司之首,更该以大局为重,方显气度。”
她的话语如清泉,一点点浇灭他心头躁动的火焰。
萧纵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那里映着的只有自己的影子,一腔莫名的戾气与醋意,终究是化为了无可奈何的软意和纵容。
他俯身,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沉沉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认命般的妥协:“若非深知你心在我这儿,我断不会容他踏足京城半步……罢了,看在陆将军为国尽忠、且此事关乎军务的面上,暂且容他几日。”他语气忽地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但若他敢有半分逾矩,借公务之名行扰你之事,休怪我不讲情面,立刻将他请出京城。”
苏乔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中,听着他霸道又带着孩子气的宣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衣襟上冰凉的盘扣,心中一片安宁。
萧纵瞥了一眼窗外渐深的天色,怀中温香软玉,方才的不快虽被抚平,却又撩拨起另一番暗涌。
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贴近她耳畔,低声道:“小乔,时辰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
苏乔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脸上微热,点了点头,便作势要从他怀中起身。
然而,萧纵的手臂却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身,不容她逃离。
苏乔不解地抬眼看他,却撞入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之中,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靠近她,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地细细描摹过她光洁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敏感的耳廓旁,灼热的呼吸喷洒其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还有一丝罕见的、示弱般的恳求:“小乔……你疼疼我,好不好?为夫都……素了好多时日了。”
这直白又带着委屈的低语,像羽毛搔刮在苏乔心尖最软处。
看着他向来冷硬强势的脸上,露出这般近乎撒娇的神态,她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矜持与推拒都烟消云散。
她脸颊绯红,埋首在他颈窝,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应允的仙乐。
萧纵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与灼热的光芒,低笑一声,再不迟疑,手臂倏然用力,便将她稳稳拦腰抱起。
苏乔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萧纵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宽敞的软榻,帐幔随之垂下,隔绝了一室春光,也暂时掩去了京城即将迎来新风云的暗涌。
此刻,他只想拥有怀中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