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坐司机后方的位置,而是挪到了后排三人座的靠窗位置,把前面的座位空了出来。
宋鹤延上车,看了一眼她坐的位置,没说什么,旋即在她前排的独立座椅上坐下。
李秘书绕到另一侧,上了副驾驶后方的位置,与宋鹤延隔着一个过道。
他侧头瞥了一眼单独坐在后座的沈念禾。
旋即,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酒店。
沈念禾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声。
前排那道背影沉稳如山,她看着那道背影,心里莫名安定。
李秘书在汇报工作时,偶尔会瞥一眼后排,那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平视窗外,不东张西望,也不刻意找话。
不错,是个聪明又有分寸的人。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车子停在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门前。
门廊下站着不少人,最前面的是管委会主任,后面跟着副主任、各处处长,一排排地站着,姿态恭谨。
车门打开,宋鹤延迈步下车,深灰色大衣衬得身量愈发颀长。
李秘书从另一侧下来,拎着公文包站到他身后半步。
管委会主任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正要迎上去,车上又下来一位年轻的姑娘。
对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那五官生得实在太好,好到管委会主任的脚步顿了一下,后面几个副主任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在沈念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宋鹤延身上,心里都在打鼓。
消息里没提过多一个人,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有人心里狐疑,但面上不显,该笑的还是笑,该迎的还是迎。
管委会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双手伸出去:“宋厅,一路辛苦。”
宋鹤延与他握了握,客气了两句。
沈念禾就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这些人。
她见过这样的场面,在上辈子的记忆里,但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宋鹤延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那层毛玻璃好像被人擦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清晰的画面。
她看得专注,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道沉稳的身影。
宋鹤延与人寒暄时,眼角的余光分出一缕,落在身侧那张专注的脸上。
她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追忆?
这个念头闪过,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对自己哪来的追忆。
他收回视线,抬步往前走。
他一动,沈念禾就跟着动了,步子不大不小,正好跟在他身侧。
其他人见状,很自然地让开一条路,没人说什么,也没人觉得不对。
一行人到了会议室门口。
李秘书停下脚步,对管委会主任很客气的说道:“麻烦找个休息室,沈小姐需要休息”。
管委会主任愣了一下,其他人也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这姑娘不是宋厅的工作人员,是“编外人员”。
这个消息在几个人脑子里转了一圈,炸出一片惊涛骇浪。
但能在这种场合站着的,都是人精,面上不显,办事效率却一点不低。
立刻有个女干部上前,对沈念禾笑了笑:“沈小姐,这边请。”
沈念禾正要跟她走,身后传来宋鹤延的声音:“时间会有点久,饿了可以先吃。”
沈念禾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你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语气随意。
这一份随意,让在场的一干人等再次对沈念禾侧目。
宋鹤延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会议室。
他身后的那些人,有的刚迈步,有的还在看,有的收回目光时还不忘再看沈念禾一眼。
那道门关上之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足有七八道,每一道都带着各自的心思。
沈念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转身跟着女干部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在会议室的隔壁,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接待室”三个字。
推门进去,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妥帖。
靠墙一排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几碟点心、一壶茶、一瓶矿泉水,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水,连杯盖都盖着,怕落了灰。
领路的女干部姓周,是管委会办公室的副主任,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笑起来很和气。
她把沈念禾引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来,寒暄了几句,问路上累不累。
沈念禾一一应了,客气地说谢谢。
周副主任在她对面坐下,聊了几句闲篇,话锋开始往宋鹤延身上绕,问沈念禾是哪里人,旁敲侧击想要打听她与跟宋厅之间的关系。
这个过程,对方的语气随意,像只是闲话家常。
沈念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来东市参加结婚,正好这两日没事,就跟着他出来走走逛逛。”
她说完看了周副主任一眼,那眼神清澈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周副主任在听到沈念禾那随意的口吻,以及用‘他’指代,心下一凛。
看向沈念禾的眼神里越发郑重,旋即又问了两句。
沈念禾答得滴水不漏,客气归客气,却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周副主任是个聪明人,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起身告辞。
沈念禾送到门口,说想自己待一会儿,周副主任连连点头,让她好好休息,有事找她就是。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念禾回到沙发上,靠着软垫,双手枕着下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摆成花样的点心上,人已经神游到了别处。
她在翻记忆。
上辈子的,这辈子的,关于东市的,关于宋鹤延的。
她想找到一条缝,一条能让她靠近宋鹤延、从他身上捞到拜金币的缝。
这人太难接近了,身份太高,性格太冷,做事滴水不漏,连李秘书都找不到突破口。
她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找,找那些上辈子关于东市的记忆碎片。
忽然,一条记忆从某个角落里翻出。
东市,特大新闻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