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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继母泪

    “吴长寿,无长寿,可能是你的名字取得不好!”听完吴长寿讲的故事,周小燕同学接着说道:

    我是如皋长青沙的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农村留给我太多太美好的回忆!

    长青沙是个怎样的地方?直观感受是,远离尘嚣,美好惬意。有夏日的微风,有午后的蝉鸣,有温柔的阳光,有皓月之下的流萤……

    春天,刚经历冬天冰冻的泥土开始融化,整片地里似乎都是湿漉漉的,像是浇着一片油,难怪春天是最适宜植物生长的季节。春天的乐趣,应该就是在菜地里,在一颗颗青菜白菜上,循着菜叶被啃食的痕迹,翻开菜叶去寻找躲在菜叶后的菜青虫,玩弄着一只只在手掌中蜷曲的软软的小虫,这对于幼时的我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新奇有趣的事。

    夏天如约而至,太阳火辣辣的,就连好不容易吹过来的一点点风都是热的。躲在树中间的知了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地嚎叫着。让人更加感觉燥热难耐,心烦意乱。这时门口成了我们嬉戏的场所,瘦弱的小桃树上也挂起了长满细密绒毛的小毛桃,摘下一颗,清水洗净,酸甜脆爽,吃完毛桃,和弟弟脱光衣服,就光着腚子在门口打水仗,炎热的夏日,清水的洗涤,好不快活。

    那时候还没有电风扇。奶奶总是不紧不慢地摇着那把大蒲扇为我们扇风,尽管汗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奶奶只是是用毛巾擦一下,却不肯停下手里的扇子,还笑着说:“一人扇风二人凉”。饭后,奶奶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后,然后把擦洗晾干后的凉席铺在地上。我们午睡时奶奶都要在我们的肚子上盖上衣服,说地上凉,肚子上不盖东西容易冻着。直到现在,夏天不管多热,我睡觉的时候都要在肚子上盖点东西,因为肚子是不能冻的……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枇杷熟了,杏子黄了,葡萄架上的葡萄浑圆饱满,甜蜜的味道已经透过紫色的表皮渗了出来,挂满了白色的糖霜,幼时的我只能踮着脚去采矮处的葡萄,矮处的葡萄成长不是很好,丢一颗进嘴里,酸的我眉头都皱成一团。

    到了冬天,田地里都是绿的发黑的“趴地菜”,经历过霜打雪冻的菜叶子,肥厚得像流油的培根,在强烈的光合作用下,菜叶里饱含糖分,甜得似乎能榨出糖出来。

    雪后初晴,村子前面的河堤上立马便成了打雪仗的战场。孩子们各归阵营,木头刻的土枪只是摆摆样子,只有用手捏出的雪块才是可以战斗的武器。趁伙伴不注意,抓起一把雪灌进他的脖子,然后你追我赶,欢笑不断。

    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无拘无束的笑声中,空中飞舞的雪块也满含野性和激情,“硝烟“最终在汗水中散去,双方握手言和,再进行下一轮滚雪球比赛。

    晚上回到家,坐在火盆边,一边烘干棉裤棉鞋,一边吃奶奶烤好的黄豆花生。黄豆在火中会裂开,终究没有花生的香。

    外婆离我家不远,她的后院里有一株梅树,外婆格外重视她,有次我好奇地问:“外婆,你说这梅花是什么颜色的呢?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她绽放的样子呢。”

    外婆慈祥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说:“梅花的颜色,是最美的颜色。希望你以后也像梅花开出最美的颜色。”

    外婆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微笑地注视着这株梅树。我心里想着一定要目睹她最美的颜色。

    那年寒假去外婆家,路旁的花儿都被冰雪所覆盖,原本苍绿的大树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目光所及,一片苍茫。

    外婆家门前的石板路,经过多年的风霜,已经破裂,老院子的墙也已经开裂,仿佛一碰就会倒塌,一片萧条破败之感。

    正当我觉得一切索然无味之际,一抹绚丽的色彩映入我的眼帘——是之前的那株梅!

    冰天雪地当中,只有她独自盛开在那里,细长而优美,她为冬日的白雪抹上了艳丽的色彩。

    傍晚时分,月光披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月光的雪白打在梅上,竟一丝悲凉都不显,而衬得梅更加艳丽。晚上的北风一直呼啸着,雪似乎要把一切都吞噬,窗上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但透过窗,那抹红却格外清晰,但我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这漫长的隆冬,她小小一枝,怎熬的过去?!

    早晨起来,还是一样的冷,窗外的雪似乎更多了。我连忙来到梅的跟前,她虽覆上了雪,却仍昂着头。风仍呼啸,可梅的枝条却不曾倒下。我突然想起王安石的诗,这一刻突然具象化了起来,她小小一枝,竟熬得过这漫长的隆冬?!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梅,不惧冬日寒冷的雪,不惧萧瑟凛冽的风,不惧漫长黑夜的孤独,在一片雪白中开出自己最美的颜色。

    我觉得我就是梅花。

    我的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曾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做小学老师,母亲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我们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说话时轻声细语。

    爸爸、妈妈轮留辅导我功课,小学、初中时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矛。

    变故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十二月的一天,妈妈去城东菜市场买菜,被一辆疾驶而来的货车撞飞。妈妈脊椎受到重创,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妈妈瘫痪了。次年春天,保姆石美凤走进了我们家。

    石美凤比我大十六岁,比父母小十六岁,来之前刚刚离婚。妈妈在她来的第一天便对我说:美凤是我娘家那边的人,因为嫁人后没生孩子,老公经常打她,赶她走,所以才离婚。人是生而平等的,我们都要对她好点。我点着头。石美凤很能干,把妈妈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妈妈最爱吃的饭菜,她并没有一个保姆惯有的拘谨,在我家就跟在她自己家里一样。她的力气很大,每天背着母亲下楼晒太阳,出门前,她总是把母亲的头发盘出点花样。

    妈妈很喜欢美凤,跟她总是用家乡话东台话交流,跟我和爸爸则说如皋话。

    我上初二那年夏天,妈妈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不幸去世。我痛不欲生,因发病突然,母亲一句话也没对我说。

    几天后,妈妈的丧事办完,我向父亲提出让石美凤走人,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你妈在时,石美凤照顾我们三个;你妈走了,照顾我们俩个不是很好吗?”我说:“我大了,不需要人照顾;我不会烧饭,可以吃食堂!请保姆不要给钱吗?”

    “我给钱关你屁事!反正又不少你的书钱学费!”父亲没好气地说。

    我反抗不过父亲,也没有轻易屈服。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处处与石美凤作对,捉弄她,使唤她。我想激怒她,赶她走。可无论我做出怎样出格的事儿,她就是一个字:忍!从不发火,也不向父亲告状。

    妈妈去世一年后,有人张罗着给父亲介绍对象。我想有了后妈美凤肯定会离开,心里暗暗高兴,谁知父亲告诉我后妈就是小凤!

    我扺死不认,跟他们话也不说。父亲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美凤,我说:“她不识字!”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他不再顾忌我的感受,两人到乡政府领了结婚证,并如期于1983年8月20日举行婚礼。

    我离家出走,与初中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到长江里游水,晚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回家。父亲怒不可遏,将我关在卧室里痛打了一顿!我咬着牙没发出任何叫喊,把仇恨都记在那个正在新房里窥视、偷笑的女人身上。

    没几天我收到杨庄中学高中部录取通知。我的家离校不远,可我坚决要求住校,我不想看见父亲和那个女人。

    我的入学成绩很好,但我在开学第一周里,就逃了三天的课。父亲被叫到学校,了解到我的情况后,他当时就要打我,结果被老师拦住了。

    国庆节放假三天,我正好身边没钱,不得不回到家里。父亲一个人在家,我没叫他,他也不理我。一会儿石美凤回来,她递给父亲一个单子,眉飞色舞地说:“今天的检查结果,医生说一切正常,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父亲一看喜不自禁:“太好了!下次孕检我陪你去!”说完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你马上要当姐姐了,以后懂事点!”我快速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得山响,把父亲愤怒的脸也关在门外。

    许金林和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时也分在同班。

    这天我叫他和我一起去学校,正好他去舅舅家了,我在他家里等他,无意中翻看他的笔记,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我竟然是他喜欢的梦中女孩。太意外了,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跳加快,懵懂的爱情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此时的他高高的、帅帅的,阳光活泼而富有朝气。

    急匆匆地一个人回校,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以后的日子再遇见他,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总感觉他一直在注视着我。

    转眼到了元旦,我和许金林、单开华一起到舞厅跳舞。晚上,他们又把我带到酒吧去喝酒。半夜里,我有些困了,在他们的劝说下,又喝了两杯调制的鸡尾酒。很快,我兴奋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头痛欲裂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一直在随着舞曲疯狂地扭动。。。。。。

    不知道扭了多久,父亲出现在我眼前。我放肆地围绕着他摇摆。他绝望地看着我,咬着牙狠狠打了我几个耳光,随即半拖半拉地把我带了出去。我挣扎着,父亲不肯松手,把我拖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石美凤正在那里等着。她一看见我,连忙将一件棉衣披在我的衣衫外面,同时焦急地问父亲:“小燕这是怎么了?头怎么一直在摆动?”

    父亲把我扔在地上,声音悲怆凄凉:“好像嗑药了,这孩子完了。”父亲到路口去拦出租车,石美凤把我扶起来,帮我擦拭嘴角的血:“小燕,你咋这样傻呀!”我把头扭向一旁。

    回到家,石美凤安顿我睡下,便和父亲回房了。我头疼得厉害,口渴得要命,便走到客厅去找水喝。黑暗中,我发现石小凤端坐在沙发上。我没理她,她却一把抓住我端水杯的手:“小燕,我知道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这样伤害自己?”

    近在咫尺的距离,透过外面投进来的斑驳的灯影,我看见了她脸上的泪水!倏地,一个报复的念头涌上我的脑海,我脱口而出:“除非你不要自己的孩子!”

    石美凤的手飞快地抽回去,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她是因为不育才被前夫打走的呀,可想而知她有多么渴望孩子!她喃喃地说“小燕,他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呀!”我几口把杯子里的水吞下去“你不听我的,我凭什么听你们的?”说完,我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三天后,石美凤突然把我舅舅、姑姑、小叔叫来,她一改往日的卑微,声音大而坚决:“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为了小燕,这辈子我不要自己的孩子!不过小燕以后必须服从我的管教!”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人流病历!父亲十分震惊,紧接着泪如雨下!他挥手向我打来,石美凤立即把我护在身后。

    石美凤的决绝之举,震撼住了现场所有的人,大家都同意我以后由她管教!

    从那以后,这个一向低眉顺眼的保姆开始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杆。她不让我到学校住宿,每天理直气壮地管束着我,她和我的每个任课老师建立起了电话联系,我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每每我犯一点错,她就让我头顶一摞书本,在院子里罚站几个小时。起住,我还反抗,但换来的是更加严厉的处罚,无奈之下我只有屈服。那种难堪和煎熬,让我痛恨不已!我常常一边接受处罚,一边小声诅咒。石美凤回击我:“为了你,我舍弃了自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说这话时满脸的仇恨,我一见只好噤声。我更害怕的是,她的处罚总是得到父亲的应和,甚至认为力度太小!自从没要那个孩子,父亲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严厉,越来越冷漠。在父亲的支持下,石美凤越发嚣张。

    不管怎么样,我依旧看不起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但我让她失去孩子,又不敢明目张胆反抗,我惧怕她层出不穷让人丟脸的伎俩。有一次我抄同学作业老师告诉了她,她竟让父亲写了一块“我是小抄”的牌子,让我举着站在家属院门口,让路过行人在上面签名,以示看过。

    遇到这种无知野蛮的女人,我只好收敛自己发奋学习。在她的管束之下,我的成绩一直保持班上前三名。

    过去都是高考前填报志愿,我不想报考本地院校,我只想远离这个已被石美凤完全操控的家,逃离这个让人生厌又无可奈何的女人。我在填报志愿时全部报的外地高校,后来被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录取。

    那年许金林考取了南通职业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向我提出分手,不知道什么缘由。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夜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凉凉的略带凄冷,我在他面前,脸上全是不相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说道:“我到南通上学,毕业后肯定分回原籍,而你却选择外地高校。我们以后不能够在一起,还不如现在分手,大家都自由一点。”我红着眼睛没有说话,最后一次,我把他拥在怀里,泪水滚进脖梗,冰冰的,凉凉的,就像我当时的心,再也没有了温度。

    那一天我去了一家记不得名字的酒吧,我喝得很多。因为我失恋了;我讨厌被人骗,为什么许金林要骗我呢?

    酒精麻醉了我的大脑,有人递给我一包东西,让我试试,我不假思索就放进了嘴里,在接下来的几秒里觉得身体在迅速兴奋,似乎被火焰灼烤着,有种要发泄、要跳舞的冲动。于是我走进了舞池中央,疯狂的舞动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过火。只知道突然之间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一双有力的手拦腰抱起了我,不顾我的拍打,扛着我走出了那间酒吧。

    到了许金林家,我被扔在一张皮椅上,头还是阵阵的痛,可是已经清醒了很多。

    在缭乱的烟雾中我看见了许金林,他坐在一张充气沙发上,斜叼着烟,迷乱的眼神,紧皱的眉,就象是一个流氓。

    “你不要管我!”我愤怒地说。

    他只是望了我一眼,用不屑的眼神。

    许金林换了支烟,叼在嘴里,拨开堆满杂物的桌子,找到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着了火,狠狠吸了一口。

    “我们可以分手,但你不可以堕落!”

    “自已都不是好人,怎么说别人?”我说。

    “以后一个人不要去那种地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我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离开家庭以后,我象挣脱了牢笼的兔子一样,在新的地方无拘无束地成长着。随着距离和年龄的增长,我又恢复了以前对石美凤的蔑视。

    我打电话回家,只让父亲接,从来不跟她讲话。有时父亲不在家,我一听是她的声音,立刻就挂断电话。

    厄运就在这时候狰狞而来,1986年初,我经常流鼻血,高烧不退,到医院一检查,居然被查出患有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而且由于我长期劳累,免疫力已彻底破坏,必须马上做系统治疗,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把我一下子击垮了!

    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我得了白血病。接到我的电话,父亲故作平静地说:“小燕,不怕,我们马上赶过去”。我小声地嗯着,眼泪扑扑而下。

    第二天晚上,父亲、叔叔、舅舅、姑姑还有许金林全部赶到我的病床前,他们按照医生的要求,为我做骨髓配型。可惜的是,叔叔、舅舅、姑姑、许金林的HLA配型都达不到移植要求的4个点以上;而父亲虽然达到要求,却同时被查出是一名乙肝病毒携带者,一旦传染给我会马上引发急性乙肝,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亲属间配型失败,只能等待骨髓库配型,但希望十分渺茫。

    这期间,我办了休学手续,父亲也停薪留职,一直在武汉照顾我。

    我们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关系却在朝夕相处中日益缓和。父亲想带我回如皋治疗,我拒绝了!在家乡石美凤肯定会去看望,我上大学后一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寒暑假也没回家(学费、生活费都是父亲汇来),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病房里有电话,人工转接后也能拨打外面电话,父亲经常与石美凤通话,从话筒里也能听见她在问这问那。有一次,我小声对父亲说,我想跟她说几句话。父亲大声说:“美凤,小燕想跟你说话。”美凤可能太激动,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小燕,你要多注意身体啊!”我嗯了一声,电话突然断线了。

    六月份父亲回家,姑姑替换父亲来照顾我。两个月后父亲再次来时告诉我石美凤又作了一个重大决定,她听人说亲姐弟或亲姐妹间配型成功的几率最高,她打算生一个孩子,用婴儿的脐带血和我配型。我想说不用,但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却让我不想拒绝。我低声说了一个“好”字,泪水禁不住汹湧而出!我想起多年前被我变相扼杀的那个孩子,如果他或者她在,说不定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就在这一刻,我第一次对石美凤感到愧疚!她该有多喜欢那个还不知道性别的小生命啊,而我用一句话将他(她)扼杀;而当她用一颗母亲的心对待我这个忤逆的继女时,我还给她的却是顽固的仇视。

    这一年,父亲五十六了,石美凤四十岁,我不知道他们经过怎样的努力,一年后终于在我所住的医院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经过配型,医生兴奋地告诉父亲,HLA吻合点高达十个,这意味着我可以进行成功率最高的全相合移植了。当父亲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的泪水再度潸然而下。我来到妈妈的产房,第一次清晰地减出了一声“妈”,我想说声对不起,却被她制止了。她说我妈去世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我和爸爸,她答应过妈妈,说到肯定要做到!

    半个月后,我带着感恩的心情被推进手术室。手术非常成功,经过半个多月的观察和系统检查,医生说几乎没有排异,如果不出意外,我能在一年内痊愈。

    我后来边治疗边学习,1989年顺利毕业。我本来可以留校任教,为了照顾爸妈,我托人介绍来到南通港务局工作。许金林正好也在南通,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如今不过是重温旧梦。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

    有了钱以后,我们在南通买了房子,妈妈帮我带孩子也带弟弟。因为孙子比儿子小,妈妈总是偏向孙子。我弟弟有时不服,妈妈对他说:“你是舅舅,长辈,跟外甥争,不害羞吗?”弟弟听说自己是长辈,也就不跟我儿子争了!

    我儿子比我弟弟小三岁,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有时一家人上街,别人都以为我两个儿子,这时候我总要把弟弟单独揪出来:“看好了,这是我弟弟!”

    南通没有人知道我妈是继母,我也从来不对外人说。今天同学聚会我才讲出来,其实她就是我的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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