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沅这些日子跟着他南北走,彼此心思早已明白,差的就是明白话。
大街上有人看过来,她耳根都热了,却还是轻轻点头。
“嗯。”
李恪这才笑了。
牵着她的手走了段路,等到禁卫都识趣地放慢了些,才低声说。
“进了府,你便先以掌书记身份住下。”
“府里规矩我会先替你挡着。”
“至于别的,等我同阿耶和兄长说清,再给你一个名分。”
顾清沅看着他。
“我不急。”
两人入了吴王府,脚还没站稳,小内侍就跑来了。
“殿下,陛下传话,说今晚请殿下去大安宫向太上皇请安。”
李恪点头。
“知道了。”
他随即转头对顾清沅道。
“你先去后院歇着,我晚些回来。”
顾清沅应下。
甘露殿那边,酒宴散得不算早。
等李世民酒醒大半,李渊也缓过来后,李越便把话题提到了今夜真正要做的事上。
“二伯,今晚得开场家庭生活会。”
李世民靠在椅背望着房梁道。
“坦白大会?”
“对。”
李越点头。
“我缺席将近一年,这局也拖了将近一年。”
“如今建交正式落地,明日上午未来那边大使和人手就要到了,我们自己家里若不先把口径和心思理顺,后面会乱。”
李世民没有犹豫。
“那就今晚办。”
“还是老地方,大安宫。”
李越本来还在想父亲李建国要不要回避。
结果李世民比他还放得开。
“建国老哥也来。”
“既是一家人就别只坐外头喝茶。”
李越皱眉。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李世民摆手。
“有时候当父亲的在,儿子反而更容易说实话。”
“再说朕也想让老哥看看,朕这个家是怎么带的。”
先前几次坦白局,李世民从最初的不适,到后面慢慢尝到好处,已经明白了这种家族内部定期说真话的价值。
与此同时,四兄弟的正妃也被请去了偏殿。
长孙皇后,李丽质,郑丽婉,还有东宫和吴王府的女眷都坐在一处。
长孙皇后先开了口。
“明日开始,仙界的很多仙人会来,外头的人也会看得更紧。”
“各府的下人,内侍和婢女都要管住嘴。”
“若谁家下人嘴松,传出流言,不只是丢脸,是会坏大事的。”
众女点头应下。
长孙皇后看着她们,神色放缓了些。
“秀英姐姐方才说的那些带孩子和管家的法子,你们都可听听。”
王秀英听她这一句姐姐一句秀英,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可这会儿也慢慢习惯了。
自己这个“南郑郡王妃”虽然是丈夫沾了儿子的光,可既然已经进了局,就不能总躲着。
她在这边能帮儿子的地方不多,可女人这头,她未必插不上手。
另一边,大安宫中的男人局也已经开场。
大安宫偏殿里,炭火已经拨好。
参加的人不多。
李渊在上首。
李世民坐左边。
下面依次是李承乾,李越,李泰,李恪,还有刚封了南郑郡王的李建国。
李治因为年纪太小,被明确踢出了局,这会儿正被姐姐带着在外头玩。
李建国还有点不适应。
早上他还是个普通人,晚上就坐进了大唐皇室男人小会,左边是皇帝,右边是太子和几个王爷,这种身份切换太快,换谁都要缓一缓。
李渊主动先开口。
“建国老弟,不用拘着。”
“这屋里说的话,出了门就翻篇,进来是家里人,出去各忙各的。”
李建国点头。
李越重申规矩。
“老规矩,不说虚话,不翻旧账,只说眼下的担忧,自己的不足,还有后面准备怎么做。”
“插话可以,打趣可以,但别阴阳怪气。”
李泰立刻举手。
“我先声明,我今日状态很好。”
李世民横了他一眼。
“你每次闯祸前也这么说。”
殿里笑了两声,气氛反倒更松了。
李世民接着说道。
“那就从父皇开始吧。”
李渊想了想,也没摆太上皇的架子。
“我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玩过头。”
“麻将一上手,戏一开场,什么时辰都能忘。”
“这在家里算小事,可我这个位置不是普通老人,若总是没个收束,迟早有人拿这点说李家失了体统。”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
“还有一点,我有时候心软。”
“几个孩子若在我这里告状,我容易先偏着晚辈说话,这也不对。”
李世民马上接话道。
“不过阿耶比以前已经好多了,至少这两年不怎么翻旧账了。”
李渊瞪他。
“我翻旧账还不是你以前事做得多。”
又是一阵轻笑。
李越点头把话接住。
“皇爷爷问题不大,只要别让下面人借你的名头胡来就行。”
李渊点头。
“这条我记下。”
接着轮到李世民。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照实说了。
“朕脾气上来的还是快,尤其是朝堂上,有些人说话弯弯绕绕朕就想拍案子。”
“还有朕有时太想把事抓在自己手里。”
“是总怕出了差池。”
“可政务院如今摊子越来越大,科学院,外交,户口,税务,哪一件都比以前复杂,若朕还按旧法什么都想最后盯死,下面人放不开,朕自己也累。”
这就是皇帝现在面对的新问题。
现在政务院组建之后,皇帝虽然还是最高决断者,大量具体事务已经下放,李越一直在推制度,本质上也是在帮李世民从“能干的皇帝”变成“会用体系的皇帝”。
李建国这时忽然插了句。
“这不就是公司做到大了,老板不能什么章都自己盖么?”
众人全都看向他。
李世民随后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李建国说完自己都乐了。
“那我听懂了。”
李世民摆摆手。
“所以朕后面要改两点,一是少亲自下场抢活,二是把骂人的力气省点,多用来盯结果。”
“至于别的,朕觉得自己还行。”
李渊仍然没给李世民面子。
“脸皮这点你一直行。”
屋里又笑了。
轮到李承乾时,气氛略微严肃些。
李承乾先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然后坐下。
“腿好了以后,我看见的东西多了,胆子也大了,可有时越如此,越容易忘了自己还是太子。”
“我有时会贪快,想把事情立刻办成,尤其是看见兄长和阿耶处理政务时,总想自己也能一下就跟上。”
“可太子不是工匠,不能只看一件器物打得成不成,还得看人心和局势。”
话说得比从前成熟多了,李世民看着他,眼神也缓了些。
可李越没有按正常路子,而是直接问道。
“承乾,你和称心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