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基于宋元时期就已出现的踏板纺车的原理,它用脚踏代替了手摇,将纺纱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一个人操作至少能顶五个人。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种机器的大规模应用还要等上数百年,但现在,聪明能干的魏王殿下让它提前出现在了大唐。
那人又从怀里拿出两本册子,郑重地递给陈仲永。
“此二书,一本《格物启蒙》,一本《算学初阶》,乃科学院的基础教材,今日一并赠予你。”
“望你勤学不辍,日后能入我科学院,为国效力。”
他又指点道:“你可去官营或指定的商号店铺,购买已经处理好的‘熟羊毛’,纺成毛线,织成衣物售卖,可得厚利。”
陈仲永呆呆地接过那两本散发着墨香的书,和那台沉重的纺线机的所有权凭证。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身后的陈老根,更是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乡民,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活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陈老根拉着儿子,看着那台纺线机,又摸了摸怀里那卖柴钱,陷入了思想斗争。
买羊毛,需要钱。
他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拉着儿子,按照科学院人员的指点,找到了集市东头一家新开的店铺。
那店铺门面阔气,牌匾上写着“赵国公府-北绒商号”。
这是长孙无忌响应朝廷号召,率先投资实业的产业之一。
店铺里,雪白柔软的“熟羊毛”堆积如山。
这些羊毛都经过了清洗,梳理,去除了杂质和油脂,可以直接用于纺线,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陈老根掏出了怀里所有的卖柴钱,又从贴身的夹袄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那是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本是留着应急用的。
他用这些钱,买下了6斤熟羊毛。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他看着儿子眼中的光芒,觉得是得赌上这么一把。
父子二人,去车马行借了一辆板车,怀着希望和忐忑,拖着机器和一大包羊毛,向家的方向走去。
纺线机运到村里,整个小山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全都围在陈家那个狭小的院子外面,对着机器指指点点。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复杂精巧的物件。
“这玩意儿真能纺线?”
“看着就玄乎,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吧?”
陈仲永没有理会外面的喧闹。
他仔细研读着那份画着图纸的安装说明书。
陈老根有些木工的底子,他按照儿子的指示,细心将机器的各个部件组装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一台崭新的脚踏纺线机,便稳稳地立在了堂屋中央。
陈仲永的母亲陈周氏,有些紧张地坐在了机器前。
她是家里手最巧的人,纺麻织布都是一把好手。
她学着图纸上画的样子,将一小撮熟羊毛仔细地捻成线头,缠在纺锤上。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脚踩动踏板。
木质的飞轮开始转动,通过皮带的传动,带动着小小的纺锤飞速旋转起来。
陈周氏一手控制着羊毛的供给,一手感受着毛线被拉出的力道。
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啪”的一声轻响,刚刚成形的毛线,断了。
陈周氏愣了一下,尝试着重新接上线头,再次开始。
这一次,纺出的毛线粗细不均,疙疙瘩瘩,有的地方粗如麻绳,有的地方细如发丝,完全没法用。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一连数次,都是失败。
院子外的议论声,也从最开始的羡慕和好奇,变成了怀疑和嘲笑。
“我就说吧,这铁疙瘩不靠谱!”
“老陈家这回可是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陈老根听着外面的言语,心里也开始打鼓。
只有陈仲永很平静。
他拿起那本《格物启蒙》,快速翻阅起来。
脚踏纺车,其核心原理,是将人脚踩踏板的往复运动,通过曲柄连杆结构,转化为飞轮的稳定圆周运动。
飞轮再通过绳带传动,带动锭子高速旋转,从而对纤维进行加捻,使其抱合成线。
纺线的质量,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的协调。
一是脚踏的节奏,它决定了锭子的转速和加捻的程度。
二是喂入原料的速度和均匀度。
三是牵伸的距离和力度,它决定了纱线的粗细。
陈周氏习惯了手摇麻纺车的操作。
麻的纤维长而坚韧,对捻度的要求不高,操作起来相对粗放。
而羊毛纤维短而卷曲,需要更高的捻度和更均匀精细的牵伸,才能紧密地抱合成线。
陈仲永合上书,走到了满脸沮丧的母亲身边。
“阿娘,你别急,让我试试看。”
他没有直接去操作机器,而是站在母亲身侧,轻声说道:
“阿娘,这本书上说,踏板的节奏要均匀,要像小溪一样,不能时快时慢。”
“您这边喂毛的手,送得要慢一点,要均匀一些,一次只送一小撮。”
“那边拉线的手,往后拉的距离要远一些,让线时刻都绷直了。”
陈周氏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
她再次坐回纺车前,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儿子说的方法,重新开始。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飞速旋转的锭子,而是用心去感受脚下的节奏,和双手之间的力道。
这下,一根均匀结实的白色毛线被稳定地拉出,一圈一圈紧密地缠绕在纺锤上。
没有断裂,也没有粗细不均。
一炷香的功夫,那个小小的纺锤上,就缠上了满满一锭雪白的毛线。
当陈周氏停下脚下的动作时,陈仲永走上前,小心从机器上取下那个缠满了毛线的纺锤。
陈周氏也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成了……真的成了……”
院墙外,那些原本还在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喜悦过后,新的问题很快就摆在了陈家人面前。
毛线是纺出来了,但如何把这些柔软的线,变成可以穿在身上,可以卖钱的衣服?
陈周氏是村里有名的织布好手,村里办婚事的被褥全是她来绣的花。
她想当然地以为,织毛衣和织麻布,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她将那些宝贵的毛线,像对待麻线一样,一根一根地绷在了家里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织布机上,作为经线。
然后,她坐上织机,拿着装满毛线的梭子,开始穿梭引纬。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