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河追问了一句都是什么铺子,苏小音接过话来,掰着指头数:“小饭馆、卖糕点的、还有一家卖茶叶茶具的,装修得挺气派,门面擦得锃亮。小饭馆那家也卖卤肉,价格比咱们便宜不少,一斤便宜好两文,买的人不少。好些老顾客都去那边尝过了,有的说味道还行,有的说不如咱家的香,但架不住便宜。”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不过咱们家的卤肉是老汤,不是那种新开的店能比的。卤汤养了这两年,越煮越醇,他们学不来。”
陈大山沉吟了一下,把碗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那我们也改良一下配方看看。不能光守着老方子不动,人家便宜,咱们就得在味道上下更深的功夫。还得辛苦你跟小清多试几次,把香料的比例再调一调,该加的加,该减的减。”他忽然想起喂鸭子的事,话锋一转,“之前喂的那些鸭子跟鸡,喂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可以烤一只试试看了?都喂了十来天了,草药和调料也该渗透到肉里去了。”
苏小音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语气笃定:“没问题,一会儿就先杀一只鸡,简单腌制一下,用咱家那个烤炉试试看味道怎么样。鸭子再喂几天,等入了味再烤。”说着她就往后院走,去抓那只单独隔出来的公鸡。
陈小河蹲在井台边削一根竹篾,头也没抬:“大嫂,先烤那只喂了草药的,我闻着那股子药香味就不错。大哥你觉得呢?”陈大山点头说行。
就在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安排着明天的事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德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帽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陈大山连忙站起来,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迎了上去。
“德哥来了?快进屋坐。”陈大山把人往堂屋里让。苏小清赶紧从灶房端了一碗热茶出来,双手递过去,又搬了张凳子。
德哥在凳子上坐下,摘下帽子放在膝盖上,喝了一口茶,把来意说了。他大儿子腊月二十成亲,女方是头婚,所以要办酒席。他顿了顿,说女方虽然是农村的,但家境殷实,爹娘都是本分人,姑娘也勤快能干,这回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请陈大山一家到时候过去喝喜酒。他的语气比从前客气了几分,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距离感,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陈大山接过请帖,仔细看了看,点头应了:“德哥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恭喜你了,这回给大儿子找了个好姑娘,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他没有多问,没有说恭喜得太热情,也没有冷淡,恰如其分。
德哥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家具活计和山上的果树,便起身告辞了。陈大山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来。
堂屋里,一家人重新坐下。苏小音把德哥用过的茶碗收走,在灶房刷干净,出来说了一句:“到时候那天你们想着过去,我跟小清去杂货铺。咱们都去铺子就没人看了,年底生意正忙,不能关门。”
陈小河坐在门槛上,手里削着那根竹篾,削了半天也没削出个形状来。他叹了口气,把竹篾放在一边,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别扭:“现在这关系,不尴不尬的,弄得我见到德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前见了面还能开几句玩笑,现在客客气气的,反而不自在。”
陈大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咱们就跟以前一样,不热络也不疏远,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他敬咱一尺,咱敬他一丈。别的不用多想。”他顿了顿,又想起年礼的事,“对了,要给老师傅送的年礼记得提前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过几天你去问问德哥去不去,他要是去你们就一起,路上有个伴;他要是不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老师傅教了你那么多,这个礼不能断。”
陈小河点头,把竹篾捡起来,又开始削,这次削得认真了许多。
灶房里,苏小音和苏小清已经忙活开了。苏小音把那只喂了草药的公鸡宰了,褪毛开膛,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盐、花椒、八角、桂皮简单腌上。苏小清调了一碗蜂蜜水,准备烤的时候刷在鸡皮上,上色提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灶房亮堂堂的。鸡的腌料和柴火的烟气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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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鸡好了,你们快来尝一尝怎么样!”
苏小音端着一个大木盘从灶房走出来,盘子里盛着刚出炉的烤鸡,热气腾腾,金红色的鸡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肉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从灶房门口一路飘过来,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陈小河都勾得放下了斧头。陈大山从木工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木屑,也快步走了过来。
苏小音把盘子放在堂屋桌上,转身又去灶房拿碗筷。苏小清跟在后面,端了一碟蒜泥和一碟椒盐,放在烤鸡旁边。陈大山和陈小河在桌边坐下,苏小音和苏小清也各拉了一张凳子。一家人围在桌前,四双眼睛都盯着那只色泽金黄的烤鸡。
陈小河不等筷子递过来,直接用手撕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又撕了一块。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惊喜:“大嫂,味道比之前好多了!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但是不重,刚刚好,不压肉味,反而把鸡肉的鲜味提出来了。鸡皮烤得脆,肉也不柴,比上次那只强不少。”他又掰了一块翅膀,啃得满嘴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