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一家人这才知道他夜不归宿。朱阿玉心疼儿子,赶紧去灶房热了饭菜端上来。林棠坐在旁边,想问什么又没开口,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叮嘱道:“吃完了去睡会儿。”
杨景业点点头,扒完最后几口饭,回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他是被院子里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吵醒的,豆豆和志强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竹鼠,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杨铁牛。
“爷爷!爷爷!你帮我们分一下!” 豆豆的声音十分响亮,隔着墙都能听见。
杨景业翻了个身,完全分不清这会儿是白天还是黑夜,总觉得过了许久。
院子里,四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竹鼠。那竹鼠肥嘟嘟的,毛色油亮,被绳子拴着腿,还在挣扎。
“这是大牛发现的!” 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指着竹鼠。
“是我想的办法!” 另一个不服气。
“要不是我拿石头砸它,它就跑了!”
“那我还帮忙堵了呢!”
几个孩子吵成一团,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大牛拍板:“别吵了!分肉!一人一份!”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可怎么分又成了问题。
“我要腿!”
“我也要腿!腿上的肉多!”
“那我要中间那节!肉最厚!”
“我要头!头有脑子,吃了聪明!”
豆豆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只竹鼠,也跟志强商量起来,“咱俩要哪块?”
志强咽了咽口水:“都行。”
杨铁牛被吵得头疼,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竹鼠,也就比巴掌大一点,分四五个人手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心想自家也不缺这口肉,不如让两个孙子把肉让出去。可一抬头,看见豆豆和志强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亮得发光,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好歹是孙子自己抓的。
杨铁牛叹了口气,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地把竹鼠分成了几份。怕孩子们闹,还特意去拿了秤,一份一份地称。
“这块二两一。”
“这块一两九。”
“这块二两整。”
几个孩子连秤都看不懂,偏偏要凑过来装模作样地数刻度,然后满意地点头。
大牛拎着自己那份,学着大人过年时分肉的模样,掂了掂,一脸认真地对杨铁牛说:“杨爷爷,你做事公平!下次我们抓了,还找你分!”
杨铁牛嘴角抽了抽,心想,可拉倒吧,再来几次我可受不了。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拿回去给你娘,让她炒着吃。”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一哄而散。
朱阿玉在灶房里看见了,笑着跟李秀梅嘀咕:“景丽几个小的时候,也没见你爹多有耐心,现在倒好,陪着孩子闹腾,还拿秤称上了。”
杨铁牛假装没听见,背着手回了堂屋。
等天黑了,家里人都睡了,杨景业才把林棠拉到一边,把那几张照片的事说了。
林棠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支书家?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杨景业:“去看看?”
林棠二话不说,起身就去翻找手电筒。
两人摸黑出了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支书家走。月亮还没上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虫子在叫。林棠走得急,差点被树根绊倒,杨景业一把扶住她。
“慢点。”
“知道了。” 林棠稳住身子,小声说,“你说他家能藏啥?”
“去看看就知道了。”
支书家的院子在村子东头,四周的人家比较少,还没进去就能看见柚子树从墙头探出来,在夜风里沙沙响。
杨景业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响。手电筒照进去,便看到一院子的落叶,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晃动。
不知为何,林棠心里有点毛毛的,看着黑漆漆的院子不敢进去。
杨景业看她没动,“怕了?”
“谁怕!”林棠鼓起勇气,抬脚往里走。
堂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两人先拿手电筒在屋里照了照,屋里陈设简单,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的家具,墙上挂着领袖像。
留下的东西都有一层灰了,一看就很久没人进来了,看不出什么异常。
两人低头认真找,只要是家具遮挡的地方,全都费力搬开看了看。连灶房里的柴火堆都掀开了,就是什么也没有。
想起电影里演的场景,林棠天马行空,心想说不定有密室呢,便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不过啥反应也没有。
找了小半个时辰,林棠泄了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你是不是你记错了,不是这地儿?”
杨景业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棵柚子树,没说话。
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树上,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他忽然想起照片里那棵探出墙头的柚子树,拍照片的人,为什么要把那棵树拍进去?
“走,回家拿铁锹。” 他拉起林棠。
“干啥?”
“挖挖看。”
两人又摸黑回家,从杂物间翻出两把铁锹,扛着往回走,林棠一边走一边嘀咕:“真要挖啊?万一是你想多了呢?”
“回去了也睡不着,挖挖看吧。”
到了柚子树下,杨景业选了个位置,一铁锹下去,土翻上来。林棠也帮着挖,两人轮着来,一锹一锹地刨。
挖了十几锹,什么也没有,杨景业换了个位置,又挖,还是没有。
林棠累得直喘气,“再换个地方,没有就不挖了!”
杨景业抹了把汗,围着树转了一圈,在树根另一侧站定,几锹下去后。
“哐!”
铁锹碰上了什么东西,声音闷闷的,不像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杨景业放慢动作,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扒开,露出一个木箱的角。那箱子不大,四四方方的,看着挺沉。
“真有东西!” 林棠声音都变了。
杨景业把周围的土清干净,准备去抱箱子,刚用力就愣住了,这玩意儿还挺压手。最后还是林棠搭把手,又用铁锹撬了撬,才把箱子从坑里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