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设计部?设计图?
几个词在杨景业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觉得事情大条了。这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这是要偷国家机密啊。机械厂搞的那些东西,都是用在国防上的,图纸要是流出去,那可不是坐牢的事儿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事儿比他想的严重得多。本来只是想帮景秋把名额要回来,没想到挖出这么大一个瓜。
屋里又折腾了好一阵,动静才消停下来。吴桂云没走,抱着衣服去了外面的厕所。
吴桂云不停搓洗着身上的痕迹,今儿为了讨好秦二良,废了不少功夫,自己这样子回去估计很容易被发现,得收拾干净才行。
吴桂云手上动作不停,心里一直想着秦二良交代的事儿,觉得这事儿越来越难办,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杨景业本来都准备走了,刚才听了那么劲爆的消息,保险柜的事都差点忘干净了。可他里面的秦二良没睡,套了个裤子就下床了。
杨景业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想也没想就翻回窗户边。
秦二良果然蹲在地上,手指在保险柜上按来按去。杨景业没盯着保险柜看,那个角度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小镜子上。
那镜子很小,塑料壳还是红色的,一看就是哪个女人留下的。杨景业前几天就发现了这面镜子,特意调试过位置,保证站在窗口就能从镜子里看到保险柜的密码锁。
当然,要是有人动了镜子,他就只能采取第二条方案,把人打晕了带走。
好在今天没人动。
秦二良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杨景业死死盯着镜面,把那串数字记在心里。
秦二良从保险柜里摸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关上柜门,去客厅等吴桂云了。
杨景业蹲在窗外,心跳得厉害。
没一会儿,吴桂云从厕所出来,脸上带着水汽,秦二良把金条递给她,语气中带着施舍:“给秦大良,一根金条换一张设计图,够可以了吧?”
吴桂云接过来,塞进包里,看了看手表,有些发愁,“今儿太晚了,又装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心里虚得很,要是遇到打劫的咋办?这金条要不改天再拿,下次我来早点。”
吴桂云面上隐隐带着期待,希望这事儿能拖就拖,她总觉得不安,设计图丢了,机械厂能不查吗,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咋整。
秦二良也不知有没有看出吴桂云的心思,不过他也觉得金条贵重,不能出岔子,“我送你。”
秦二良没给吴桂云拒绝的机会,换了衣服,就出了门,吴桂云只能跟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杨景业从阳台翻进去,直奔保险柜。
屋里那股气味还没散,另外还混杂着烟味,杨景业只觉得难闻又恶心,他屏住呼吸,蹲在保险柜前,把刚才记下的数字按了一遍。
“咔哒”一声,锁开了。
杨景业拉开柜门,入眼就是黄澄澄的一层,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几十根。
保险柜分两层,下面一层是金条,上面一层是文件。杨景业没动金条,把文件一份份拿出来翻看。
有几张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的,他看不懂,估计是密码本之类的东西。还有一本名册,上面写满了名字。另一本是账册,标注着日期和数字。
杨景业把这几样东西都摊开,举起相机,一张一张地拍。最后几张胶片刚好用完,他长出一口气。
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名册里掉出一个信封。
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文教局大门口,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第二张是个小花园,花圃修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是哪儿。第三张很像县高中的一处角落,有棵歪脖子树,旁边是围墙。他不确定,但看着眼熟。
翻到最后一张,杨景业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栋青砖瓦房,门口左右两边各蹲着一只石狮子,院墙很高,能看见一棵大树从墙头探出来,枝繁叶茂的,还挂着两三个果子,大小看着是柚子。
杨景业一眼认出,这是支书家的房子。
那房子是以前的地主盖的,后来原主人死的死、批斗的批斗,石狮子也作为“封建残留”被拉去沉了塘。但那棵柚子树一直在,年年都有孩子去偷柚子,豆豆和志强就偷过好几回,被支书媳妇追着骂也不怕。
杨景业知道,支书不是清水塘公社本地人,是从外县迁过来的。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仅当上了支书,还住进了这处好房子。
杨景业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记下了每一张的细节,然后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关上保险柜,退出房间。
他没回家,骑着车直奔杨景丽家。
杨景丽和周成已经睡了。敲门声把两人吵醒,杨景丽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见是弟弟,面上立刻带上担忧。
“咋了?家里出事儿了?”她一把抓住杨景业的胳膊。
杨景业摇头,“家里没事。”
杨景丽松了口气,又瞪他一眼:“那你这大半夜的跑来干啥?吓我一跳!”
杨景业进了屋,把今儿晚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周成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听到关键部分,一下子清醒了,身子直愣着,脸色越来越沉。
杨景丽听完,一巴掌拍在杨景业肩膀上,“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往别人家里钻?要是被发现了咋办?要是从楼上掉下来咋办?”
杨景业往旁边躲了躲,“不会。”
“不会个屁!”杨景丽骂完弟弟,又转头去掐周成,“你看看你,还是个警察,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还得靠我弟弟!”
周成被掐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躲,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们的问题……”
杨景丽骂了几句,也知道事情严重,收了手:“行了行了,别耽搁了,赶紧去警察局,这事儿得好好查查,别真让人得手了。”
周成却摇头,“不能去局里。”
杨景丽一愣:“为啥?”
周成看了杨景业一眼,“这事儿太大了,谁知道局里还有没有……”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郭家坳那事之后,局里清了小半的人,周成都有阴影了,总觉得是身边还有奸细,对谁都留了个心眼。
“去找安局长,这事儿得他亲自盯着。”周成站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
两人出了门,杨景丽留在家里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