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的老太太出院了，病房里只剩陈秀芳一个人。
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有时候会多坐一会儿，跟她聊聊江南的风土人情。
知道她是来旅游的，还给她推荐了几个小众的景点：“乌镇周庄是好，但人多。您要是想清净，西塘那边的古镇也不错，人少，原汁原味的。还有苏州的艺圃、耦园，比拙政园人少多了，也好看。”
陈秀芳笑着说：“这次是去不了了，等下次吧。这次能把病养好了回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您这个身体底子不错，就是水土不服，加上前两天累着了。”
沈医生看了看她的病历，“明天再输一天液，后天就能出院了。出院以后也别急着赶路，先在附近住两天，适应适应，接着旅游没问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多可惜！”
陈秀芳有些吃惊，这沈医生不是调查了她吧？
她怎么知道我前几天累了？她怎么知道我来自大老远的地方？
见她不说话，沈医生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哪儿说错了。
陈秀芳才提出疑问。
沈医生笑了，他的笑很好看，让人心动。
“你这俩问题提的好，哈哈。”
他往病历本上轻轻一点，语气平和又耐心，“你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说的普通话里带着北方的腔调，一看就是远道出来旅游的。
再看你眼下乌青、脸色发倦，手上还带着赶路磨出来的薄印子，不是累着了是什么？”
陈秀芳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至于水土不服，就更明显了。”沈医生继续说道，“你症状来得急，没有旧病底子，胃口差、身上发沉、睡不踏实，全是刚换了地方不适应的样子。再加上一路奔波劳累，两样凑一块儿，才难受成这样。”
说完，他又温和地补了一句：“放心吧，好好歇着，明天输完液，后天准能轻快不少。”
第二天，陈秀芳的精神好了很多。
她靠在床上，拿手机写东西。这两天虽然病着，但脑子里反而比在北京的时候清明了很多。
她想起江南那些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虽然没来得及细看，但那种温润的气息已经渗进她心里了。
她在手机上敲下几行字，觉得比之前写的任何东西都有味道。
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见她在打字，问了一句：“住院也不休息？”
“哦，有点字需要码完！”陈秀芳脱口而出后有些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您是作家？”
“哪是什么作家，就是写写网文，瞎写着玩的。”陈秀芳笑着放下手机。
“我就说嘛，一看你这气质就不是好体力劳动的，能写网文的都是厉害角色，你这岁数能写的，更厉害。”沈医生认真地说，“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文字，让那么多人看到，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陈秀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暖的。
在异乡的医院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医生能跟你说几句暖心的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出院那天，沈医生亲自来送她。他把出院小结和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又嘱咐了一遍饮食上的禁忌，最后把一个纸袋递给她：“这是我们本地的新茶，刚下来的，您带回去尝尝。不算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心意。”
陈秀芳愣了一下，接过来，心里涌上一股热乎劲儿。她跟沈医生非亲非故，不过住了几天院，人家又是照顾又是送东西的，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了。
别人住院都是主动接近医生，送礼送钱，她这儿倒是反过来了。
陈秀芳拎着简单的行李，脚步刚迈到病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硬生生将她的脚步拽住：“陈大作家，这就急着回北京了？”
这声称呼太过突兀，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恰好被两个端着治疗盘路过的护士听了去，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目光在陈秀芳和沈临风之间打了个转，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脚步慢悠悠地走远了。
陈秀芳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别扭，那声“大作家”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自觉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作家，向来低调惯了，被人这样当众喊出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缓缓转过身，原本搭在肩上的帆布包被她顺势拎在手里，指尖轻轻攥着包带，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沈医生，我叫陈秀芳，你叫我秀芳就好，大作家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实在受不起。”
沈临风闻言，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润温和，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没有半分刻意，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几乎是立刻就顺着她的话改了口，转变快得让人诧异，没有丝毫扭捏：“好，秀芳。”
顿了顿，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主动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亲近：“那你也别总叫我沈医生了，太生分。我叫沈临风，玉树临风的临风，这名儿是我爸给起的，他老说我生来就该配个敞亮的名字，你叫我临风吧。”
陈秀芳看着他眉眼间的坦荡与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突然就笑出了声。
说不清是被他这自来熟的幽默逗乐，还是被他干净治愈的笑容感染，心里那点刚才的别扭与拘谨，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轻轻点头，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道这名字果然没起错，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站在那里，当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温和又不张扬，让人看着格外顺眼。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沈临风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皮，轻声问道：“怎么样？我这模样，是不是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
陈秀芳被他这直白的问话逗得脸颊更热，连忙移开目光，轻轻咳了一声，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出院后的打算：“多亏了你这两天的照顾，我身体好多了，本来想着……”
两人就站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身边偶尔有病人和家属走过，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沈临风的白大褂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神始终落在陈秀芳身上，专注又温柔，没有丝毫敷衍。
聊了几句这趟旅途的见闻，陈秀芳说起自己一路辗转来到这座小城，原本是想看看江南的春景，没想到刚落脚就病倒，心里满是遗憾。
沈临风听着，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秀芳，你真的马上就要回北京吗？不多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