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陈母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妈,我有一句话想跟您说。”
陈母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秀江的事,您别找我。”陈秀芳的声音稳得很,但底下的火气谁都听得出来,“他是成年人,四十多岁的人了,自己的钱自己管,自己的事自己扛。我当姐姐的,该帮的时候自然会帮,但不是这么个帮法。您让我替他分担,至于吗?两万块钱,他至于没有?您什么意思?他亏了钱我替他补,是不是他孩子上学我替他交学费,他老了我也替他养老?妈,我是他姐,不是他妈!”
陈母的脸色变了,张嘴要说话,被陈秀芳堵了回去。
“人家秀江是这意思吗?你从里边搅和啥?还有,”陈秀芳的声音又硬了几分,“你昨天闹的那些事,我一句都没跟您计较。铺床的事、小翠的事,我全忍了。为什么?因为您是我妈,因为昨天是王浩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但是妈,您得有个度。”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我也是当婆婆的人了,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您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兜着,什么亏都让我吃着。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会委屈。您想过我的感受吗?”
陈母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秀芳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但那股子劲儿还在:“妈,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秀江的事,他自己能处理,您别跟着瞎操心了。您和爸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至于我,您也别总惦记着我的钱。我挣的每一分都是辛苦钱,我要留着养老,留着给王浩他们应急。您要是觉得我不孝顺,那就不孝顺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响。
前面的人已经走到了车边,正往车上装东西。陈秀江回头看见陈秀芳回头走了,愣了一下,大声问:“姐,怎么了?”
“没事。”陈秀芳站住,此时回去确实不合适,她又走回来,挤出一个笑,“东西都装好了?路上慢点开。”
陈秀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陈母,心里明白了几分,“妈,您干嘛?马上走了,别说用不着的了”。
陈母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
她本来就被陈秀芳那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儿子又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她,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陈秀芳,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你说什么?你说谁别说用不着的?我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陈秀江皱了皱眉,想拦她,被一把推开。
“陈秀芳,你给我站住!”陈母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不是?儿子结了婚,就不认识妈了?你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以下犯上。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陈秀芳脸上。
她刚走出去几步,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冷冷的平静。
“我以下犯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你就是以下犯上!”陈母见她还敢回嘴,更加来劲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陈秀芳脸上,“我是你妈!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跟我顶嘴?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妈!”陈秀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您别说了行不行!”
“你别管!”陈母甩开他的手,声音又高了八度,“我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不可!陈秀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管得多了,嫌我烦了,当了城里人不认识我了是吗?儿子一结婚,你就不需要我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陈秀芳站在那儿,嘴唇抿得紧紧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是她妈,是她从小到大想要讨好、想要得到认可的那个妈。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里只有愤怒和指责,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她这些话让人真寒心,王浩没结婚时她做啥了?她话里的意思像是她帮陈秀芳养大了王浩。
“妈,你昨天闹了一整天,我忍了。”
陈秀芳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你今天又让我给秀江掏钱,我也只是跟你说清楚道理。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至于这么骂我?”
“我说错了吗?”陈母的嗓门一点没降,“一万块钱你都不肯掏,你还是个姐姐吗?”
陈秀芳觉得她要爆炸了,陈母这话分明就是给陈秀江拱火。
可是她并没有罢休,“你是没钱吗?根本不是,你没钱能给浩浩买那么好的楼?你没钱能自己住上小楼?再旧那也是北京的!北京的房子多少钱你不知道?你要跟我说你没钱?你骗谁呢!”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秀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拉着陈母的胳膊使劲往后拽:“妈!您胡说什么呢!说的到那儿去吗,我也不用我姐出钱,我自己有,你这是想干嘛?”
陈母狠狠瞪了陈秀江一眼,那意思是你傻呀,我这不是向着你嘛!
“楼房是吧,那我就跟你说说!”陈秀江终于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王浩的楼是他老丈人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房本上写的悦悦的名字,你以为我哪儿有钱,买得起北京的楼房?”
陈母愣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又硬起来:“那你住的那个呢?那个总是你的吧?北京的房子,再怎么着也值几百万!她住着几百万的房子,一万块钱都不肯掏,她还有理了?”
陈秀芳站在那儿,听着母亲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看着陈母的眼睛。
“妈,您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您要是说完了,那我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