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这回学聪明了,虽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还是乖乖地、小小声地回了一个字:“生。”
“大点声!”张清然不依不饶。
“生!”史玉清豁出去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满桌子又笑了,这回是高兴的笑、祝福的笑。陈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生了好,生了好!”
陈秀芳看着儿媳妇那副又羞又窘又乖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史玉清碗里,柔声说:“吃吧,多吃几个。这饺子可是你姥姥一个个亲手包的,花褶子捏得可好看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得很是热闹。
小川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陈父就着饺子喝了半杯白酒,脸上泛着红光;陈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那一桌饺子的眼神,分明是满意的。
吃到一半,陈秀芳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扫了一圈桌上的人——陈父、陈母、陈秀江、张清然、小川、王浩、史玉清,还有她自己。
少了谁?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小翠呢?
小翠今天帮了一天的忙,从铺床到收拾,从酒店到新房,跑前跑后没闲着。
中午在酒店吃饭的时候她还坐在角落里,怎么这会儿不见人了?
陈秀芳放下筷子,悄悄碰了碰王浩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翠姐呢?”
王浩正往嘴里塞饺子,闻言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也奇怪了:“她没回你那儿?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她说去包饺子了呀,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块儿回去了。”
“没有啊。”陈秀芳的眉头皱起来了,“她一直没回去。”
陈秀江耳朵尖,端着碗凑过来,听了个大概,脸色也变了变。
他放下碗,声音压得低低的:“打个电话问问。”
陈秀芳明白弟弟的意思——这事不宜声张,陈母那边好不容易消停了,别再惹出什么来。
她看了一眼,陈父正跟小川说话,陈母在给史玉清夹饺子,谁也没注意他们这边。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进了卧室,关上门,掏出手机拨了小翠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依旧是漫长的嘟声后转入语音提示。
陈秀芳握着手机站在卧室里,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来,用眼神把陈秀江叫到了厨房。
“打了三个,都不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秀江嘴里还含着半个饺子,赶紧咽下去,擦了擦嘴:“她平时有朋友吗?爱去哪儿?”
陈秀芳摇头:“她来北京时间不长,哪有什么朋友?平时就是这边和我那边,要不就是菜市场,三点一线。再说今天这日子,她更不会乱跑。”
“那能去哪儿呢?”陈秀江也犯愁了。
陈秀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点变了:“你说……她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
“不能吧?”陈秀江嘴上这么说,脸色却也不太好看了,“她是大人了,又不远,能有什么事?”
“可是意外不就在一瞬间吗?”陈秀芳的声调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
她开始拼命回忆最后一次见到小翠时的样子。
中午在酒店,大家都在吃饭,小翠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盘子没怎么动,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木,有点勉强。
她当时觉得小翠心情不太好,可忙着招呼客人、敬酒、张罗,根本没空多问一句。
现在想起来,那笑底下,分明藏着什么。
王浩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耳朵,小声说:“翠姐三点多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得快走了,都三点多了,怕是他们都包上了’。”
陈家姐弟都陷入了沉思。
按王浩的说法,小翠走的时候情绪挺稳定的,还惦记着回去帮忙包饺子,不像是在闹什么情绪。
那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秀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秀江的眼睛。
“她不会……听到了吧?”
陈秀江愣了一下:“你是说……妈说她铺床那事儿?”
“对呀!”陈秀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急切,“要不然她有什么理由不回家?还不接电话?”
陈秀芳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以他姐对小翠的了解,这个猜测八成没错。
这时张清然和史玉清也注意到厨房这边的动静了,端着碗凑过来问怎么了。
几个人一看这阵势,知道瞒不住了,干脆从厨房里出来,回到客厅。
“小翠不知道去哪儿了。”陈秀芳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大家这才注意到,确实少了个人。陈父放下筷子,陈母也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打了三个电话,她都不接。”陈秀芳的声音有些抖。
史玉清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给翠姐再打一个吧,也许刚才没听见。”
“报警吧!”小川很警惕。
陈秀江忽然伸手制止了他,“让你嫂子打个试试,不解就真得报警了!”
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用这个!”
史玉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换手机,但看几个人神情紧张,也不多问,接过来照着陈秀芳报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秀芳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耳朵恨不得贴到听筒上去。
嘟——
第一声。
嘟——
第二声。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就在她以为又要转入语音提示的时候,电话那头“咔嗒”一声,接通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喂……”那头传来小翠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沙哑。
陈秀江赶紧示意史玉清开免提。
史玉清手指有点抖,点了一下,小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翠姐?是我,悦悦。”史玉清压着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翠姐,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