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看出刘二虎心神不宁,却并没有立即点破。
他也没走,依然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和刘二虎扯闲篇儿。
刘二虎心里有事,心浮气躁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在老秦面前还得端着,不能表现出来。
老秦不同於他身边其他的手下,跟他属於是半合作的关系,不能像呵斥其他人那样随便呵斥老秦。
这让刘二虎更难受,心说今天老秦是怎麽了?平时特别有眼力见儿,瞧出他没心思聊天,早就抬屁股走了,今天怎麽叨叨起没完来。
过了快一个来小时,老秦屁股跟长了胶似的,还没走。
刘二虎一根接一根抽了快有一盒烟。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心里更担心。
恰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响动声。
刘二虎眼睛一亮,以为打探消息的回来了,连忙朝门口看去。
没想到门一开,却进来一个女人。
刘二虎皱眉:「小梅?你咋来了?」
名叫小梅的女人奇怪道:「不是你下午跟我说,今儿晚上有事,让我给你送一副皮手套吗?」
刘二虎蓦地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事,答应了一声,一指旁边:「那你放那吧。」
说完正想让女人立即走,却灵机一动,冲老秦道:「老秦,我跟小梅有点儿事。」
老秦终於恍然大悟,笑着起身:「那我不打扰你好事了。」说完便走出去。
刘二虎见他走了,终於松一口气,总算给磨走了。
岂料刚一回头,小梅已经到炕边开始脱衣服。
刘二虎一愣:「你干啥呀?」
小梅也愣住,旋即嫣然一笑:「死鬼,你装什麽装?你把老秦支走,我还不知道你啥意思?赶紧的来吧,等会儿你不还有事呢吗?」
刘二虎一脸无语:这他妈都什麽跟什麽呀?
连忙上前按住小梅:「你给我等会儿!」
小梅顺势揽住他脖子:「咋的?你还要来点花样?」
「我花你个头!」刘二虎「啪」一声在小梅屁股上来了一下,「咱们说正事。」
感觉屁股上的痛感,小梅才意识到刘二虎不是跟她开玩笑,整了整衣服正色问道:「出啥事儿了?」
刘二虎不答反问,冲里屋努努嘴:「屋里保险柜还有多少钱?」
小梅先愣了一下,看刘二虎的表情也意识到情况严重,忙答道:「现金有将近两万,还有四根儿小金条。」
刘二虎「嗯」了一声,从腰里把钥匙拿出来,拽着小梅一起往里屋走。
里屋跟外屋格局差不多儿,也是朝南的火炕,朝北摆着几件家具。
俩人在高低柜前边蹲下,打开最下面小门,露出来一个绿色金属保险柜。
这些年刘二虎大鱼大肉没少吃,大肚子一蹲下有点上不来气,乾脆把钥匙丢给小梅:「你把里边东西都拿出来。」
小梅连忙「哎」一声,轻车熟路打开保险柜,一沓沓把里边钱都捡出来,最後拿出四根小拇指粗的小金条,都是解放前的小黄鱼。
刘二虎把这些钱和金子倒腾到炕上。
等整完了,直接拿出一捆一千块钱递给小梅:「你先回县城老家去,我这边有点儿事,不叫你,别回来。」
小梅心提溜到嗓子眼,连忙点头把钱拿来,塞进怀里内兜。
刘二虎拿过旁边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兜子,把剩下的钱和小黄鱼都塞进去。
刘老太被抓令他十分惊恐。
整个滨市知道他底细的不超过五个人,刘老太正是其中之一,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刘老太真被公安抓了,肯定会供出他,真被牵连进去,就得吃枪子。
岂料正在这时,外屋门「砰」一声被人推开。
刘二虎吓一跳,眼里闪过凶光,一把打开旁边的炕柜,从里摸出一把手枪,却没来得及上膛,就听外边有人喊:「二哥,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动静,刘二虎松一口气。
见他这样反应,旁边小梅心里更慌。
刘二虎则瞅她一眼,又叮嘱道:「你赶紧走,别耽误了。」
小梅连忙应声。
刘二虎缓一口气,把枪放到炕上,转身向外走去。
小梅在他身後,落了一步。
盯着刘二虎,见他一开门,手脚极快地从黑兜子里又掏出一捆钱,揣进自己怀里。
刚才刘二虎收拾东西收拾到半道,黑色兜子着口,没来得及拉上。
小梅拿钱,再揣回自己怀里,只是一眨眼。
随即跟刘二虎回到外屋。
进来那人看见刘二虎,张嘴就要禀报打听到的情况,又见小梅从里屋出来,忙把嘴闭上,嘿嘿笑着,叫声:「嫂子。」
小梅没应声,飞快向外走去。
刘二虎瞅她把门关上,连忙问道:「东子,到底啥情况?」
东子笑着道:「二哥,没事了,是虚惊一场。」
刘二虎皱眉,问他怎麽回事。
这人答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刘老太因为让人举报投机倒把,这才让公安给抓了。」
「投机倒把?」刘二虎一挑眉,有些不太相信。
东子却十分笃定道:「二哥你忘啦?前年菸酒涨价那时候,那老太太不知道搁哪得的消息,在家囤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谁,当时没吱声,现在隔这麽久,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捅出来了。」
刘二虎还有些不大相信:「真是因为这个?」
东子自信满满:「二哥你放一百个心,这是市局出来的消息,保准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刘二虎终於长出一口气。
只要不是迪特的事暴露,别的都不算什麽。
冲东子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东子应了一声,从屋里出去。
剩刘二虎一个人,使劲用手搓了搓脸,起身背着手在地上转了两圈,自己安慰自己:
都是虚惊一场。
转又回到里屋,看一眼炕上的黑皮兜子,又是莞尔一笑。
正打算把兜子里的钱和金条再倒腾回保险柜。
但刚从兜子里拿出两沓大团结,刘二虎动作又顿住。
虽然知道刘老太被抓不是因为暴露,他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想了想,又把钱塞回兜子里,把那把枪也放进去,拉上拉链直接塞进柜子。
心里暗暗盘算:万一再有什麽风吹草动,直接拎兜子就走。
与此同时,屋子外头,东子刚出来就碰上老秦了,连忙叫声:「秦哥。」
老秦却一脸严肃,问道:「东子,出啥事了?刚才我正要上屋里去,在门口听你跟二哥说事,无意间听到你说什麽投机倒把。到底咋回事?」
东子愣一下,没想到老秦会问这个,连忙编瞎话道:「嗨!是我一个亲戚,倒腾一点菸酒,让派出所按投机倒把给抓了,我想让二哥托关系把人给捞出来。」
老秦松一口气:「原来就这点事,我当什麽呢?」
然而等东子转身走了,老秦脸上笑容却倏的消失。
眼睛微眯,又看向刘二虎的房门。
恰在这时,刘二虎推门出来,正好跟老秦打个照面,愣了一下道:「老秦,你搁这干啥呢?」
老秦却是一笑,捋着山羊胡子,表情带点猥琐:「刚才我看小梅回去了。这才多大功夫?你这是咋了?要是不行,我那儿还有点药酒,那劲儿,老大了,给你整几斤。」
刘二虎一听,不由老脸一红,笑着骂道:「我去你的!我可不像你,我他妈龙精虎猛,用喝你那破酒?」
老秦撇撇嘴,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
刘二虎不想继续再聊这个问题,连忙扯回正事,问道:「对了,方一手那边怎麽说?
他不说等晚上麽,这都八点了。」
老秦收起笑容,先看了看手表:「还得再等俩小时,他说得十点以後,用观星望月的法子,得亥时以後才能看得准。要不然,他不敢保证一次就找到地方。」
「他妈的,装神弄鬼。」刘二虎皱眉骂了一声:「等晚上的,要是他敢玩我,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秦一笑,没理会刘二虎放的狠话。
相比方一手能不能找到那三万美元,他更在意刚才刘二虎的种种异常表现。
刘二虎道:「那个————我找小猴子看看车,你去不去?」
老秦揉了揉肚子道:「我不去了。我得上趟茅房,刚才吃完饭就觉得肚子不好受。」
刘二虎也没多问,转身从院门出去。
看他背影,老秦用手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大脑飞速地转动。
什麽投机倒把,至於把刘二虎弄的心慌意乱?
刚才在屋里唠嗑,好几次说话都驴唇不对马嘴。
还有刚才,小梅进去又出来,俩人明显没发生关系,而且小梅出来时还有些慌慌张张,脸色也不大好看。
真像东子说的,一点投机倒把的事,还是东子的亲戚,刘二虎根本犯不着。
老秦心念电转,暗暗笃定。
刘二虎肯定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瞒着他。
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谁心里还没有点秘密,更何况他跟刘二虎只是搭夥做买卖。
但是现在,刘二虎的事明显是要闹大,真要牵连到他,让公安给盯上,那就麻烦大了0
老秦不由得「啧」了一声,舌头在嘴里搅动,咂着牙花子,心里打定主意:必须赶紧脱身。
下了决心,老秦回到屋里。
刘二虎家原先住在这里,他有钱後把隔壁两户房子都高价买下来。
三户院子打通。
老秦在左边正房有个单间,算是刘二虎对他的格外礼遇。
老秦回到屋里,拉开柜子抽屉,直接拉到头,抽屉取下来。
又伸手进去,在里边摸索,拿出一千块钱。
这一千块钱是留着应急用的。
老秦深深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除了这里他还有好几个连刘二虎都不知道的落脚点,反而在这里藏钱藏得最少。
这些年他跟刘二虎合夥,虽然挣的远没有刘二虎多,但他没有刘二虎那些各种恶习,既不打牌也不乱搞女人,所以手头攒下的钱未必比刘二虎少。
老秦拿出钱揣到兜里,其他东西一概没带,只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茶色药瓶。
拿出几片药,直接拿药瓶当擀面杖,把药片擀成药粉。
用手指头抹着往嘴里舔了一口,不由得苦得直皱眉。
剩下药粉,从旁扯下一片报纸,划到纸片包上。
再从屋里出来,到下屋厨房。
瞅见炉子上坐的烧水壶,趁着厨房没人,把那些药粉全都倒到水里。
又过半小时,眼看快九点了。
刘二虎从外边回来。
刚才他出去检查晚上要用的面包车,此时回来,没等进屋,就听有人叫道:「二哥!
不好了!」
「我草!」刘二虎一皱眉。
今天他格外忌讳「不好了」这三个字,偏偏接二连三有人在他面前嚷嚷,没好气道:「吵吵啥呢?咋就不好了?这一天天的!」
那人被刘二虎吓得一缩脖子,却硬着头皮道:「二哥,秦哥和老林、老王都肚子疼,上吐下泻的,好像给吃坏了。」
刘二虎不由一愣,连忙先到老秦屋里。
只见屋里,老秦脸色煞白,嘴唇都没颜色了,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看见刘二虎进来,咧嘴苦笑叫了一声:「二哥。」
刘二虎见他这样也吓一跳,忙问:「刚才我出去还好好的,怎麽一转脸就这样了?不是————老秦你这是咋了?」
老秦苦笑:「刚才就不好受,可能是晚上猪头肉吃的不乾净。老王、老林也都中招儿了,都是上吐下泻,今儿晚上你们去吧,我怕是去不了了。」
一听这话,刘二虎眉头皱得更深。
本来今天晚上去找那三万美元,老秦肯定要跟着,看他现在也这样,明显也真是去不了了。
老秦又道:「那个————再叫俩人,帮我们都送医院。这次好像是食物中毒,不是普通的闹肚子,不打针怕是挺不过去。」
刘二虎本来还想再劝,但听老秦这样说,也没法往下说了,连忙叫人,送医院。
算上老秦,情况严重的一共仨人,又叫俩人去帮忙,乱哄哄的,都送走了,院里人直接少了一半。
刘二虎站在院里,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今天一件件的也太不顺了,横垄地拉车,一步一个坎。
白天先被方一手敲诈了三千块钱,又听到刘老太被抓给吓得够呛,现在又弄出食物中毒。
不由喃喃嘀咕:「我他妈别是遇上五丈原、落凤坡了?」却话音没落,转又一笑,晃了晃脑袋道:「我算什麽?哪比得了卧龙凤雏。」
一边说着,一边压下内心不安。
刘二虎暗暗咬牙发狠,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非得让方一手找到那三万美元不可。
他胡思乱想,也没注意多久。
外边跑回来人禀报:「二哥,老秦他们都去了市医院打点滴,我亲眼看着进去的。」
刘二虎点点头。
别人他不担心,唯独老秦。
他表面上尊重亲近,心里却一直带着防备。
他手底下其他人都是没什麽心眼子的莽夫,唯独老秦是个读过书的,脑瓜子一转就有八百个主意,他不得不防着。
尤其今天这种情况。
老秦知道的最多,除了刘老太跟他的关系,其他老秦都一清二楚。
现在突然拉肚子不能去了,刘二虎总觉着太巧了。
直至此时,确认真打上针了,他才收起疑心。
另外一头,在市医院。
老秦躺在病床上,看着手背上刚扎进去的针头,问护士道:「护士同志,我这个得多长时间能打完?」
护士瞅他一眼:「你急什麽?咋的不得打俩小时。」
老秦又问:「那现在几点了?」
护士抬手看看:「九点半多了。你是有啥事,一个劲儿问?」
老秦笑了笑,说声「没有」,便又闭目养神,心里默默盘算。
又过一会,估摸快到九点五十了,偷偷睁开眼睛,看一眼边上病床,跟他一起送来的二人,此时都迷迷糊糊睡着。
他投到水壶里的药粉里加了料,俩人这样全在预料之中。
起身拔掉针头,摁着手背就往外走。
刚到走廊就让刚才那名护士发现了:「哎!你刚打上咋出来了?」
老秦扭头瞅她一眼,一脸焦急道:「对不起护士同志,我有点急事,必须得回家一趟。」说完也不理会护士阻拦,直接往外头闯。
老秦出了医院,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通身打个寒战。
随着快到十点,他感觉越来越不对,总觉着今天要坏事。
这才使了这招金蝉脱壳。
如果明天刘二虎安然无恙,那是最好。
万一要是今晚上真出事了,刘二虎折在里头,他这逃过一劫。
夜里十点,钱副科长家附近的马路边上。
树影下,一辆银灰色的昌河面包车行驶过来。
这辆车是过年前刘二虎刚通过关系从车厂里搞出来的,平时专门给他拉些见不得光的货。
车里,小猴子坐在驾驶位上开车,刘二虎坐在副驾驶。
车上除了刘二虎和方一手,还有四个心腹手下,手里头都带着家伙:两把锯短枪管的猎枪,还有两把54手枪。
刘二虎坐在副驾驶上,回身看着方一手,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方师傅,下边可就看你的能耐了。」
与此同时,赵飞这边。
门外陡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赵飞一凛,立即回头看去,并没有应声。
却听外边传来一个女生,低声道:「赵股长,我是许娟。」
赵飞这才示意小杨去开门。
门一打开,许娟立即钻进来,把赵飞给吓一跳。
只见她满脸通红,满头大汗,顺下巴直往下滴,头顶上还冒着白气。
呼哧带喘,进屋紧走几步道:「刘二虎出动了,杨头儿让我来报信,他们开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往这边来了。」
「他们还有车?」赵飞一愣,之前没掌握刘二虎有车的情况。
忙问苟立德:「现在几点?」又问许娟:「他们什麽时候出来的?」
苟立德道:「九点五十五。」
许娟立即道:「他们九点四十出来的,十五分钟前。」
赵飞一愣,蓦的问道:「你骑自行车来的?」
这趟路他走过,上次从这里跟踪到刘二虎家,骑了有半个多小时,许娟居然十五分钟就到了。
许娟一笑:「这算啥,别忘了咱可是举重冠军,举重更要练腿,他们开车,都没我快。」
赵飞视线不由往下看她大腿。
许娟穿着便装,一条深蓝色运动服裤子,因为大腿肌肉充血,裤子绷得紧紧的许娟丝毫不觉着羞涩,还拿手用力一拍。
啪的一声,大腿上肌肉颤动,显得相当骄傲。
赵飞嘴角一抽,心说这娘们儿比王小雨还虎,惹不起。
不过,关键时候也真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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