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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边天已经擦黑了。
虽然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没有一个喊着要下班的。
刘二虎那边赵飞直接甩给杨立东,他自己带上苟立德和三股的小杨,骑上自行车,直奔钱副科长家,设置观察哨。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赵飞没有更多的准备。
他乾脆灵机一动,直接把上次发现两个蓝点的,那处三楼的房子,当做观察点。
之前赵飞发现这里,通过王科长通知兄弟单位。
当天就被公安给扫了,之後贴上封条,现在还暂时空着。
楼里其他住户都有人,不能随便使用,更不可能长时间蹲守。
外边大冷天的,更不现实。
至於这里会被敌人发现,赵飞倒是不太担心,他不信上次那俩人被惊走了,还敢再回来。
三人把自行车停到楼下,提前换了便衣,顺着楼梯「噔噔噔」直接来到三楼。
刚才在单位耽误一会,再算上路上时间,赵飞三人过来,已经六点多了。
楼里住户大多做完饭,进屋吃饭了,人并不多。
赵飞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却是一顿。
「股长,咋了?」苟立德问。
赵飞皱着眉,一指。
苟立德和小杨一看,那门上竟有好几个手印。
这里被公安查了,这些天一直没人,门上落了一些灰,更容易留下手印。
而且手印很大,不是孩子。
赵飞打开房门,更多了几分小心。
里边基本没动过,各种家居用品还都齐全。
三人进屋之後快速关上房门。
小杨扫了一眼,伸手要把窗帘拉上,被赵飞叫住:「这屋窗帘一直开着,突然拉上就太明显了。
39
虽然不太相信会有人盯着这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飞又往里屋瞅了一圈,正想跟苟立德和小杨说一下具体怎麽轮班,岂料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拍门声!
伴随着敲门,还有骂骂咧咧的叫声。
三人一凛,不约而同向腰里摸去。
赵飞不由皱眉:他们刚进来还没半个小时,就暴露了?
苟立德和小杨都看向他,那意思怎麽办?
赵飞微微皱眉,盯着房门,并没应声。
此时敲门声更大。
赵飞往前靠了两步,靠到门边墙上,正想仔细听。
突然「咣当」一声,旁边住户的门被暴力拽开,紧跟着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草你m!又他妈喝去了!灌二两马尿,你连家都找不着了,下回死外头得了。」
随着骂声,一个沉重的脚步从走廊上传来,这边拍门声也戛然而止。
赵飞侧耳朵听着,又是「嘭」的一声,隔壁关上房门。
原来是个醉汉,喝多了敲错门。
赵飞把枪收起来,想起门上那些手印,也是松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跟苟立德和小杨商议轮流休息的事,沉声道:「咱们三个人,必须保证一个人盯着,还有一个人随时能出去打电话,跟家里呼叫增援。」
小杨一听,不由皱眉头:「赵股长,要按你这麽整,咱们仨人根本轮不过来呀~」
赵飞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肩膀道:「我知道肯定有困难。就这几天,咱们克服一下。」
小杨不解,旁边苟立德也有些诧异。
之前开完会,他们已经了解这个案子,知道那三万美元不少单位都找过,却都一场空。
听赵飞口气,好像这两天就能结束战斗,这麽大把握吗?
赵飞没跟他们仔细解释,心里早有打算。
现在刘老太被抓,刘二虎不可能不知道消息。
一旦他知道消息,无非两种选择:第一个是挺而走险,加快进度,速战速决;再一个就是偃旗息鼓,直接放弃。
如果是前者,肯定这一两天就要有所行动。要是後者,等得再久也没用。
所以在赵飞的计划里,无论如何就三天时间。
如果这三天刘二虎还没动作,就直接抓人。
到时候再从刘二虎嘴里慢慢往外抠,能抠出来线索最好,实在不行,这货嘴硬,就直接拿他出去顶事。
不过这些话,赵飞只跟王科长吐露过,其他人并不知道。
他命令已经下了,苟立德和小杨不管理解还是不理解,都得执行。
布置完,赵飞又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苟立德:「老德,我家那边还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你跟小杨先盯着,去附近副食商店买口吃的,晚上可能熬夜,别饿肚子。」
苟立德连忙点头,手里捏着那十块钱,不由暗暗感慨: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原先他跟着周泽鞍前马後,遇上花钱的事,还得往里搭钱。
哪像赵飞这麽敞亮,出手就是十块钱,出去买点点心吃的哪用得完。
想到这里,苟立德愈发觉着跟着赵飞就对了。
赵飞说完要走,却刚到门口,猛又想起来,叮嘱道:「对了,夜里别在窗口抽菸,菸头太亮,别暴露了。
「」
二人答应,这才开门出去。
此时,外边天已经全黑了。
筒子楼走廊的灯早坏了,只有两边住户露出一些灯光。
到楼梯间,更是全黑。
赵飞没带手电,摸黑下去。
这趟楼在最南边,直接临着马路,出来看不见钱副科长住的那趟楼,必须在旁边绕过去。
赵飞骑上自行车,思忖接下来的行程。
他这趟回家时间相当紧凑。
先得去找老蒯,告诉老蒯一声,杨立东那边的行动,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让自己人盯上。
到现在,老蒯算是赵飞手里的一个暗子,能不暴露最好不暴露在人前。
再就是,白天抓了刘老太,张雅什麽情况,他也得回家去看一下。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吭哧吭哧骑车,不到二十分钟,快到他家附近。
他没直接回家,先到老蒯家。
轻车熟路,把自行车戳在老蒯家门前,抬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房门立即打开,老蒯探头叫声:「三哥。」
他知道赵飞每天这时候下班,两人已经有了默契,如果有什麽事交代,赵飞会在这时找他,他尽量在家等着。
赵飞进屋,没等说话,就看出老蒯的神色有些严肃。
不由心里一凛:「是不是出啥事了?」
老蒯让赵飞坐下,神色凝重道:「三哥,今天我在刘二虎家看见一个人。」
赵飞拿出烟递给他一根,示意他慢慢说。
老蒯接过去却没点上,别到耳朵後边,继续道:「这人叫方一手,是咱们滨市道儿上有名的三只手」。据他自称是盗门的传人,跟燕子李三是一门的,手上功夫非常厉害。而且他有个绝活儿,不用任何特殊工具,就拿普通万能钥匙,听声儿就能开保险柜。」
赵飞心里一凛,立即想起白天在钱副科长家遇到那俩人。
让老蒯描述方一手外貌。
老蒯道:「方一手长相一般,大众脸。据说盗门挑徒弟专门找这种,让人看完之後记不住任何特徵。」
赵飞问道:「他是不是戴个前进帽,还有一个棕色的毛线耳包?」
老蒯连忙点头:「三哥,你今天也见过他?」
赵飞「嗯」了一声。
却是有些奇怪,老蒯当时藏在哪了?
赵飞到刘二虎家胡同口,後来看见方一手从公交车上下来,老蒯看见方一手,却没看到他。
不过这是老蒯的能耐,赵飞也没刨根问底儿,转而思索起来。
刘二虎找个「方一手」干什麽?
刘二虎虽然算是混的,却不干偷抢盗窃的勾当。
这时老蒯又提醒道:「三哥,这个方一手有点邪门,道上有不少传说————」
赵飞诧异问道:「怎麽个邪法?」
老蒯道:「据说他身上带着仙儿」,但凡跟他对上的,几乎没有好下场。」
「仙儿?」赵飞不由一愣,反问道:「草~你还信这个?」
老蒯有点尴尬,挠挠脑袋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方一手能混到现在,一次没翻过船,肯定有些能耐。」
赵飞点头,并没急着否定。
却也不怕,他现在是组织的人,管你什麽「仙儿」,也挡不住煌煌大势。
只是赵飞想不通,刘二虎找方一手干什麽?
还让方一手到钱副科长家去。
那两间屋收拾的,比狗舔的都乾净,能有什麽值得偷的。
难道————他还想让方一手帮他找那三万美元?
赵飞带着疑惑,跟老蒯道:「这人我会注意。这两天你也小心点,会有一拨人也去那边盯着刘二虎,你注意,离远点。万一被他们发现,不要起冲突,报我名字。」
老蒯连忙点头,听出赵飞语气中与之前似乎有所不同。
说话仿佛更笃定、更自信。
冲那帮人报赵飞名字肯定好使。
老蒯对这些细节把握格外敏锐,令他感觉赵飞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如果他知道赵飞当了代股长,便会恍然大悟。
这种变化只源於两个字:权力。
虽然股长的权力非常小,但权力这种东西的本质不变。
从老蒯家出来,赵飞再回到家。
刚一进屋,就见老太太跟张雅坐在炕上,却没见赵红旗。
一问才知道,今天刘家被查封了,张雅晚上没地方去,暂时到赵家住下,赵红旗被撑出去,上他同学家住去了。
看见赵飞进来,张雅不由得咬了咬下唇,脸色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等赵飞跟老太太说话,她也不敢插嘴。
直至二人说完,赵飞朝她看来,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赵飞怀里大哭起来。
今天她真害怕极了。
一开始刘老太被抓,她真以为是查投机倒把。
後来知道刘老太居然是敌特,张雅越想越後怕。
尤其在後续做笔录时,民警还透露出来,刘家老大极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麽,被刘老太给杀人灭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雅心防当时就碎了。
她一直以为这都是她的命。
当年,张雅从老家逃难出来,遇到刘老太好心收留。
张雅嫁给刘老太儿子,虽然说不上什麽爱情,但也属实过了几年好日子。
刘勇虽然没什麽文化,长得也一般,但是重情义,对她也挺不错。
家里条件也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都不愁。
唯一不好,的就是俩人结婚两年多一直没孩子。
到医院也看了,说是刘勇身体有些问题,但也关系不大,不是什麽绝症,当时给开了药正吃着,说调养个两三个月就能要上孩子。
张雅当时还挺高兴,觉着这辈子就挺好。
谁知还没过去一个月,刘勇就溺水死了!
当时张雅只觉着自己命苦,老天爷见不得她好上好日子。
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老天爷,而是刘老太。
可偏偏刘老太又是她恩人,这让张雅的大脑陷入自我矛盾。
赵飞抱着张雅,老太太坐在炕上冷盯他一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法说什麽。
直至张雅哭累了,赵飞才把她放开,安慰几句。
赵飞说话格外好使,张雅立即振作起来,头脑也恢复思考。
她开始顺着赵飞引导,想以後怎麽办。
事到如今,张雅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家里房子被查封了,日後能不能拿回来都不一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家里的钱一直是刘老太太把着,用钱的时候都是她去要,用多少,给多少。
张雅手里留了些私房钱,也不多。
老太太被抓以後,藏那些钱都被没收了。幸好市局那边孙科长给递了话,把家里明面上的东西,还有一些零钱都给张雅留下,倒是不用担心衣服被褥的问题。零零散散加一起还有五十多块钱,这就成了张雅全部家当。
听着张雅哽咽着说,赵飞想了想,没大包大揽,反而问她:「那你以後有啥想法儿?」
张雅扁嘴,有些委屈。
她此时最想赵飞直接替她做主,她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什麽也不用想。
今天发生的事,彻底把她弄得心力交瘁。
偏偏赵飞还问她。
张雅努力想了想道:「小飞,出了这种事,我在这儿肯定没法住了。况且那房子查封了————」
赵飞点点头。
张雅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只是投机倒把之类的事,刘老太被抓,对张雅也没多大影响。
但刘老太是个敌特,日後事情传出去,这附近那些老娘们,不定在背後怎麽编排,单是吐沫星子就能把张雅压死。
就算房子留下,张雅也没法住了,还不如直接换个地方。
张雅迟疑一下,咬了咬牙:「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
赵飞稍微愣一下,对张雅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张雅不要别的,先想找个工作,并没全把希望寄托在赵飞身上。
不过在回想前世,张雅一个人到露天市场卖猪肉,似乎这才符合张雅的性格。
赵飞道:「可以~等明天我到单位,先帮你住到招待所去。至於工作的事,得容我缓缓。」
听她这样说,旁边老太太不由皱眉,插话道:「老三,你可别倔驴拉硬屎,工作是那麽好找的?」
听到这话,张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心里也觉着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谁都明白,一个工作对於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麽。
赵飞嘿嘿一笑,拉着张雅到炕边坐下,冲老太太道:「没来得及跟您说。你儿子————现在也是当干部的人了。」
老太太和张雅一听,都是吃了一惊,忙问怎麽回事。
赵飞把代股长的事捡能说的说了一下。
最後道:「现在我手头正有一个案子,今儿晚上也不能在家住,回来说一声,马上就得走。等我把这个案子拿下来,代」字就能去了。」
老太太不由得喜出望外,本来因为张雅想让赵飞找工作那点不快,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不仅出息了,现在还要当干部了。
虽然说股长算不上正经级别,但到底手底下管着人,月月还有干部补贴。
以後再说出去,街坊邻居还有谁敢说他家小三儿不行。
张雅也跟着高兴,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赵飞。
只有赵飞越好,她才能越好。
赵飞笑呵呵,等俩女人过了兴奋劲,跟张雅道:「所以才让你先等等。等我这股长转正,正式工作虽然不好整,但在供销社找一个条件不错的临时工,绝对没问题。」
张雅「嗯」了一声,知道赵飞肯定不会骗她。
虽说是临时工,但临时工跟临时工天差地别。
可别一听临时工,就想当然觉着工资少、待遇低。
有不少地方,临时工可是精贵得紧,不是什麽人想去就能去。
许多单位,临时工转正式、转国营的,并不少见。前提是你得先当上临时工,才会有後续机会。
有了赵飞承诺,并得知赵飞马上要当干部了,张雅情绪明显稳定下来。
再等赵飞离开,屋里只剩下老太太和张雅,气氛已经跟赵飞回来之前完全不同。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脸上都带着笑,张雅眼睛也从木讷呆滞,变得灵动有神起来。
主动去烧水,帮着老太太洗脸洗脚。
拾掇完了,两人上炕。
张雅盖着赵飞的被子,并排躺在炕上。
熄了灯,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户外的月影,隐约能互相看见。
张雅看着窗外,忽然道:「王姨,你说如果在旧社会,我要能给小飞做小,也能叫你一声妈,多好。」
旁边老太太不由一愣,扭头看一眼张雅,叹了一声道:「丫头,你想什麽呢?旧社会————那是要吃人的。」
另外一头,刘二虎家。
吃完晚上饭,刘二虎摩拳擦掌,准备晚上要大干一场。
「小猴子,车都准备好了没有?」
屋里一个乾瘦青年嘿嘿笑道:「二哥,您就放心吧。您把车交到我手里,保准儿万无一失。」
去年过年前,刘二虎通过关系搞到一台昌河面包车,平时送一些不大方便的东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刘二虎拍拍小猴子肩膀,正想勉励一番。
岂料这时,外边忽然有来人,门也没敲,就闯进来。
刘二虎顿时一皱眉,往门口看去。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好像刚跑了马拉松,呼呲呼呲的,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植绒棉帽子,头顶居然冒着热气。
刘二虎没好气儿道:「我操,你他妈多大人了?一点都不拿事」,能出啥事,你给急的!」
进来青年被骂的一愣,却也顾不得这些,张嘴就要说什麽,却看见小猴子,连忙改口道:「小猴子,你先出去,我跟二哥有点事儿说。」
小猴子撇了撇嘴,却没顶嘴。
知道这青年跟刘二虎带着亲戚,跟其他人不一样,转身满脸笑容冲刘二虎道:「那个,二哥,我先出去了。」
刘二虎却一皱眉,大咧咧道:「都是自家兄弟,有啥不能听的?」
又冲那青年道:「东子,到底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呀~」
青年微微皱着眉头,却来不及细想,索性道:「刘老太让雷子给抓了!」
一听这话,刘二虎瞬间脸色大变。
刚才还训斥别人沉不住气,拿不起事儿,现在轮到他。
猛的从炕上站起来,边沿变色叫道:「你说什麽?」
不等那青年再说,忙又瞪了小猴子一眼:「你先出去!」丝毫没有刚才那种自家兄弟」义薄云天」的气势。
小猴子忙一缩脖子,心说我他麽招谁惹谁了。
连忙从屋里退出去。
刘二虎鞋都没穿,一步冲到青年身边,硬是压低了声音,再次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刘老太?」
青年点头,呼哧带喘:「就是她!要是别人,我至於的这麽急嘛~」
刘二虎倒抽一口冷气,紧张地使劲搓着手掌,忙又问道:「知道具体怎麽回事吗?因为什麽被抓的?」
青年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刚听着信儿,立刻就回来了。」
刘二虎「卧槽」一声:「那赶紧去查!找江桥派出所的,还有你那个同学,赶紧去查,别怕花钱!」
那青年应了一声,连忙掉头出去。
屋里只剩下刘二虎,愈发心神不宁。
恰在这时,老秦从外边进来,看见刘二虎这样不由得一愣。
张嘴就要问咋了?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老秦稍微低头,仿佛没看出刘二虎的焦躁,随口扯个话题闲聊天。
刘二虎心不在焉的敷衍,好几次前言不搭後语,还时不时看下手表。
老秦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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