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影消失在门外。
贺立霜手中的信已被捏得变了形。
闵嬷嬷劝道：“夫人，您做得对。”她不放心地看着门口，“老奴这就去西厢盯着，亲眼见她离开侯府。”
“不用逼她到那份上。”
贺立霜眼中发涩，“这孩子是个好的，只可惜投错了人家。”
她想起往事，“她跟她娘李璎长得像，但性格却不一样。当年，那么多王公贵族任她李璎来挑，可她偏挑了个最倔的戴知行，现在好了，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去了吧。”
“她女儿眼光倒是好，瞧中我儿，可偏偏.......”
贺立霜愁得眉头打结。
“偏偏她和容南王世子有那么一段，在世家之中不是秘密，想掩都掩不住。”
闵嬷嬷听出端倪，诧异地问：“夫人，您难道不是因为怕容南王妃和世子得知此事，找侯府的麻烦？”
贺立霜拔高音量：“笑话！我会怕她祝韵？！”
闵嬷嬷想起夫人年轻时的事迹。
贺立霜最烦祝韵和李璎这两人的矫揉做派，没少惹出事端，但也没怕过事。
“那您是......担心人言可畏？”
“我何时怕过这些，我最怕的，是妄驰。”想起儿子，贺立霜的眉毛又耷拉下去。
“妄驰心性高傲，岂会看上与旁的男人牵扯不清的女子？得知了真相，说不准要将人捆起来送回去。”
知子莫若母，这的确是二爷能做出来的事。
闵嬷嬷也跟着点头。
“与其到时闹得难看，不如我此刻给她一条生路。”
贺立霜又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才记得将手中的信将展开。
看了信，表情愈发不好。
闵嬷嬷低声问：“夫人，依姑娘信里说什么？”
贺立霜将信纸揉成一团，“沛依说的便是庄子遭了大火之事。”
“可是和戴姑娘说的有出入？”闵嬷嬷问。
“没出入，她没撒谎。”
贺立霜气愤道：“问题在陆世子身上，他们成婚一个月了，竟然一直没圆房。”
求娶侯府义女回去当摆设，这简直欺人太甚。
贺立霜压着火道：“沛依信中还说，自打初七庄子大火以后，陆世子就没再进过她的房里。”
与何人有关，有很强的指向性。
闵嬷嬷皱眉道：“那就更不能让容南王府知道戴姑娘没死的消息了，咱们得瞒住。”
想到和陆玄徽打过的几次照面，贺立霜冷笑。
“陆淮和祝韵的亲儿子，准是个黑心肝的，谁能瞒得住他？”
闵嬷嬷心惊道：“戴家那姑娘，也知道瞒不住陆世子，所以才会往侯府跑，求夫人庇佑她。”
贺立霜想起戴明宜离开前说的那些可怜的话，总觉得自己像是负心汉一样。
“找人跟着，不要叫她发现，暗中护着就行。”
闵嬷嬷问：“要是碰上南地来的人？”
欺负她的义女，还敢派人来北地撒野？
贺立霜磨了磨后槽牙，“杀了，砍了，剁碎了。”
*
戴明宜回到此前落脚的客栈，过了一日一夜，都无人来打扰。
七月十五，入夜，天上的月愈发明亮夺目了。
戴明宜心中一直悬着事，没胃口用膳，但想着腹中的孩子，勉强咽下几口饭菜。
夜更深了，她刚躺下，忽有人来敲门。
笃笃笃！分外着急。
戴明宜睁开眼，利落地穿好外裳，从枕边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刃。
该来的，她不会惧。
她攥紧了短刃，轻手轻脚朝木门走近。
刚贴近门边，听见一声奶气的哼唧。
戴明宜将门一把拉开，就见小丫头和小奶狗并排蹲在她房间门口，两双圆眼齐齐望向她。
她胸口微微起伏，讶然道：“三小姐？”
贺如意没说话，只朝她身上扔了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
戴明宜接住打开，里头是写的歪七扭八，又张牙舞爪的诗文默写。
上有朱笔批注：丙。
贺如意昂着脑袋，得意地看着她，“怎么样？”
戴明宜想了想，这个等级是勉强及格？她年少时向来功课皆得甲等，倒是头回见得“丙”字。
她点点头，作为回应。
小丫头瞪大了眼，失望道：“你就这个反应？”
这可是她挑灯夜读，奋战了一夜的成果呢。
戴明宜眼波微转，了然了对方的别扭心思，一点不违心地品评。
“很好，行书运笔自成一派。”
贺如意的嘴翘了起来，不自然地揉搓着手里的小狗头。
“算你识货。”
戴明宜朝着走廊看了看，没见到贺夫人或是旁的人，问道：“三小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如意出现在这里，必然不是凑巧。
小丫头更得意了，“我跟着侯府的隐卫来的。”
戴明宜眸光微变，隐卫必是贺夫人派来的，是来保护她？还是已联系了王府，监视她踪迹的？
“好哥哥，别乱跑！”
贺如意突然故作生气地喊了一声。
小狗已经顺着打开的门缝钻进去跑远了，小丫头见状也跟着挤了进去。
戴明宜无奈道：“三小姐，夜深了，你该回去了，免得夫人担忧。”
贺如意一副小大人模样，“你放心好了，我出现在这儿，隐卫早就将消息传给我娘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这么会儿功夫，贺如意已经爬上了她的床，一点不见外，扯过被子躺好。
不给戴明宜拒绝的机会，闭上眼睛。
“我娘说晚睡不长个儿，我该睡了。”
戴明宜在床边坐下，轻声问：“三小姐，你为什么来找我？”
贺如意将被子拉高，遮住脑袋，在被子下拱来拱去，没有回答她。
小孩子最藏不住心事，也掩不住喜恶。
这么晚来寻她，还在她的床上赖着不走，戴明宜本就不是迟钝之人。
她轻笑一声，“我也很喜欢你。”
小丫头顷刻不动了，被窝下的小脸红透了。
女子嗓音轻柔，比被子还软绵，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果然，自己创造机会，她就主动来讨好自己了。
贺如意露出半个脑袋，傲娇地问：“你就这么想当我二嫂？”
戴明宜此行就奔着这个来的，她当然想了。
“我可以当你嫂嫂吗？”
贺如意又问：“那你很喜欢我二哥吗？喜欢他什么？”